她這樣說,自然是為了坑林舒正。
林府居於鬧市,林父林母老了喜歡清靜,又思念故土,多次提出回夔州。只不過林舒正不肯,哪兒有兒子孫子都在,老人回縣獨居的?
但搬家也是個麻煩事兒,何況這府邸花了他不少銀子。
「還不是那個小兔崽子,」不等林母說話,林父就罵了出來,「跟他說了多少次送我們回夔州,那混小子就是不肯。」
林舒正向蘇希錦豎起一根大拇指:你狠。
「原不必如此,」蘇希錦道,「北巷清靜,不如表哥再北巷找個府邸,離娘近,互相有個照應。」
林父林母覺得可行,忍不住打起了算盤。
一行人在前面走著,瑾哥兒便小心翼翼跟在眾人身後,不哭也不鬧。
到得屋裡,蘇希錦將他抱起來,發現他小手冰涼。
她發了紅封,將他冰涼的小手攏在自己的衣袖裡,「瑾哥兒,冷嗎?」
表哥也真是的,這么小的孩子,不知道抱著走。
瑾哥兒搖頭,奶聲奶氣道,「不冷,娘,娘,不冷。」
眾人愕然,林父林母忍不住變色,偷偷打量韓韞玉的反應。
韓韞玉卻始終看著蘇希錦,嘴角噙著一分笑。
林舒正皺起眉頭,「臭小子,你叫誰娘呢?你娘早就去世了。」
「表哥,」蘇希錦不滿地瞪了他一眼,跟個孩子說這做甚?她抱起瑾哥兒,細細哄著。
「我來抱吧,」韓韞玉垂眸,「你且陪外祖父外祖母說會兒話。」
哪知瑾哥兒又摟著韓韞玉叫:「爹、爹爹。」
眾人先是一愣,然後忍不住大笑起來。
林舒正瞪大了眼睛,指著瑾哥兒罵道,「小子,你有沒有良心,你親爹站在這裡呢。」
合著誰對他好,他就跟誰跑是吧?
韓韞玉低頭,聲音溫雅:「再叫一聲聽聽。」
瑾哥兒張口就來,稚聲稚氣喚道:「爹爹。」
林舒正氣極,恨不得撕了他那張偽善的臉。合著妻子被他搶了不說,現在兒子也要被他拐跑。他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這輩子才撞到他。
蘇希錦笑著陪著二老說了會兒話,然後悄悄給林舒正使了個眼色,兩人來到後院。
林舒正雙手抱胸,吊兒郎當,「借錢還請打欠條,談情你隨意。」
白雪覆蓋了院裡的臘梅,卻掩蓋不了它冷幽的香味。蘇希錦深吸一口氣,回頭看他,「表哥,你有想過成親嗎?」
林舒正嘴角微僵,十指緊握,笑著挑了挑眉,「怎麼?你大舅母又請你來當說客了?」
「非是舅母,」蘇希錦搖頭,當然舅母也曾請過她幫忙,「是三嬸費氏。師兄有個妹妹叫佩玉,前次咱們一起去無名山狩獵,回來時在素雲齋見過她。她對你印象頗好。」
如此,林舒正曲起一根手指,彈了彈梅樹上的積雪。積雪受顫,紛紛揚揚落下,一如他冷浸的心。
「她是個不錯的人,安靜,喜愛看書,心胸開闊。表哥可想試著與她一見?」
安靜、喜歡看書,倒與她是一個性子。
「你希望我與她見面嗎?」
「一切都看表哥的意思,」蘇希錦說,「阿錦希望表哥給自己一個機會。」
她這次來不為成就這場婚事,只想借著這個機會開解他。
林舒正沒了笑意,「表妹當真單純。」
蘇希錦不解。
「她一介高門貴女,下嫁我這一個商戶,能得到什麼好名聲?」不僅費氏會受人誹謗,連帶家裡幾個妹妹都嫁不好,「費氏托你來試探口氣,而不同太傅透露風聲,恐是希望咱們這邊能拒絕。」
便是不拒絕,到時候說親時,也有蘇希錦幫忙說話。
如此,既不得罪庶女,又挽回了家族顏面。
蘇希錦心裡只想著林舒正,哪裡知道費氏心裡的苦處難處,和宅里的彎彎繞繞。
「一切還看表哥,」她說,韓府不是費氏當家,若他真看上了,一切還有韓國棟做主。
林舒正自然知曉她的意思,沉默半晌,突然問道:「他對你好嗎?」
「哈?」
「自然是好的,」他苦笑,又恢復了之前的吊兒郎當,「那就見面說個清楚吧。」
「表哥,」蘇希錦想了想,很是認真,「阿錦希望表哥好,但也不是勸說表哥一定要找個人成親。」
「表哥若是覺得現在生活狀態好,那就維持著這樣的生活,不必改變。表哥若覺得現在的生活孤獨乏味,就可以放下心中執念,勇敢往前看。」
她不說為了給孩子一個家而成親,那對他和未來的女子都不公平。表哥就是表哥,獨一無二,灑脫自在,只為自己而活的表哥。
「我懂你的意思,」林舒正敲了敲她額頭,「放心,你表哥大好年華,又生得這般美貌,身邊女子成群結隊。想跟表哥成親的,整個開封府都裝不下。」
說完話,兩人相顧無言,直到身後傳來枯枝斷裂之聲。
瑾哥兒站在梅樹下,歪著腦袋打量著兩人。韓韞玉背靠在梅樹下,雙臂抱胸。
林舒正沖瑾哥兒招了招手,「小子,過來,該回屋了。」
瑾哥兒看了看韓韞玉,又看了看蘇希錦,低著腦袋跟在他身後。
韓韞玉嘴角噙笑,與林舒正一般姿勢,「夫人,過來,該回府了。」
……
臘月到,雪墊三尺,朝臣又開始扛著嚴寒積雪上早朝。
雪花落在臉上,冰冷刺骨猶如謝家的攻擊一般無情。
楚王出事後,謝家動作頻頻,韓國棟還待在府中不曾上朝,一時間整個朝堂仿佛是謝家的一言堂。
在誰都以為他們要奮起直追,直逼陛下立太子時。謝家帶著斬草除根的氣勢,再次揮刀向呂。
臘月十三,皇陵那邊傳來消息:埋葬先帝的皇陵圍牆倒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