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糾結了好半晌,「那我還是跟娘走吧,他們有很多人,娘親只有一個人。」
院裡人多感動,說她懂事聽話,心地善良。
蘇希錦瞬間淚目,覺得自己不該逗她。她指了指院裡的白色菊花,沖她道,「等院裡的花謝了,娘就回來了。」
如此,君姐兒方才高高興興的跳下地去。
當房子裡只剩下蘇希錦兩口子時,蘇希錦撲進韓韞玉懷裡,摟著他的腰叮囑:「等我回來。」
「早知有今日,」韓韞玉十分平靜,有些放心不下,叮囑她好好行事,保全自身,不要以身犯險。
「此一去恐又是半年。」最後他嘆息。
分分合合,合合分分,一輩子就這麼過去了。
「這半年你幫我照顧好君姐兒,」蘇希錦說,「我怕我回來時,她已經認不得我了。」
兩人誰都沒想到她這一走就是三年,當韓韞玉得知她要留任隴右金州時,終於忍不住辭官隨她而去。
在蘇希錦出城最後一刻,林氏趕來與她送別。
「聽說那邊天冷,厚衣裳可都帶了?」
「都帶了。」
「你這孩子,嫁人了還不安定。」林氏無奈,見了些大風大浪的她,不再如以往一般哭哭啼啼。
「這次要去多久?」
「約莫半年。」
「那還好,」林氏無端鬆了一口氣。
蘇希錦眯了眯眼睛,猜測她娘肚子裡不知又在琢磨什麼。
果然就聽林氏道:「回來剛好三年,君姐兒長大了,你正好與韞玉再要一個孩子。」
自打蘇希錦生下君姐兒,肚子裡就不再有動靜,外面的人都在傳她不好的言論。
蘇希錦心覺好笑,她娘果然琢磨著孫子之事。這些年她都已習慣了。
「韞玉是韓家嫡長孫,得有子繼承韓家家業,你……」林氏絮絮叨叨。
蘇希錦無奈,「娘,朝廷大事要緊,等我回來再聽你嘮叨。」
說著揚聲下令,大部隊整裝待發,女醫館緊跟其後。
隴右位於吐蕃與西夏中間,地形狹而長,形勢與西南夷一般。此次攏右地震波及六州,其中尤以金州受災最為嚴重。因此蘇希錦帶著大部隊直抵金州。
彼時金州亂糟糟一片,百姓家毀人亡,哭喊聲一片。因房子被地震摧毀,大多百姓就在廢墟中找了條被子蓋在身上。
金州官府得知上面有人要來,不僅不催著百姓重建,反保持著金州慘狀。只帶著官兵修復衙門和城牆。
一路而過,蘇希錦越看越怒,等走到衙門,心裡已經窩了一肚子火。
「蘇大人,您可算來了。咱們金州這次損失是幾州中最嚴重的。這些日子,下官帶隊救人,賑災布粥,安頓百姓。無奈受災太嚴重,終究無法恢復從前。」金州知州章大人見到蘇希錦,連忙圍上來賣慘。
「下官能力有限,眼睜睜看著那麼多人在下官面前去世,卻無能為力。下官……下官枉為父母官。」
說著一邊哭一邊用寬大的衣袖抹淚。衣衫襤褸,頭髮凌亂,一派狼狽之相。
蘇希錦心裡的火「騰」的一下子冒了出來,指著他大罵,「你確實枉為父母官。」
啊?知州懵了,這劇本不對啊。
「方才本官所過之處,無一不是斷壁殘垣,哀嚎遍地。你說你賑災,賑的什麼災?安頓百姓,又是如何安頓?」
「下官下令士兵搜尋百姓,派醫署為百姓治病,又在城內食粥布粥。」章知州樁樁件件,細細數來。
蘇希錦卻道,「從封都到金州,快馬加鞭如何也有二十日,來回這般久,城裡卻如地動初始一般,毫無變化。百姓以天為被,以地為席,長睡災區,這就是你說的賑災?」
「大人,」這就誤會他了,「實在是最近地動頻頻,重建困難。下官以為與其讓方搭好的房屋再次倒塌,不如等地動止了再讓百姓搭房。」
牛頭不對馬嘴,蘇希錦深深無力,「本官且問你,發生地動後,第一件事是做甚?」
「第一件事……救助百姓?」他戰戰兢兢。
蘇希錦一拍巴掌拍在案上,發出「嘭」的聲音,「是轉移百姓。」
「山崩地裂,地動不止,隨時都有倒塌的風險,合該先轉移百姓到安全區,防止百姓被餘震傷及,造成更大的損害。」
救助百姓,那士兵小吏的命不是命?
「是是,」章知州恍然大悟,「下官這就派人帶百姓離開……」
可離開後又去哪裡?
「不必,方才來時,本官已讓人去辦了。」等他,恐怕他連所謂的安全區是什麼都不知道。
不得不說她真相了。
「如今州府傷亡情況如何?人數可統計了?」
「記……記錄了,就城裡死了八百來人,州縣外面的加起來總的兩千來人,」章知州慶幸前日剛把數據拿到手,否則真不好應對她。
「重傷的有多少?輕傷的有多少?失蹤的有多少?哪裡是重災區?」
「這……」手心出汗,他扭扭捏捏,「大約……大約是……」
「行了。」蘇希錦懶得聽他瞎編。
大致情況已然明了,她讓女醫館分區域救助百姓。同時將外面的士兵召回,重新分隊編號,與女醫館一同外出。
「你方才說餘震不斷,可有記錄每隔幾日或者幾時一次?大小如何?」
章知州:「……」
甚好,一切還得從頭來過。
蘇希錦深吸一口氣,「找個懂行的人,從現在開始記錄。」
章大人點頭哈腰直說好。
「上面的物資晚兩日才到,如今城裡還有多少米糧?」她又問。
章知州:「回稟大人,糧倉在地動中塌陷,下官派人搶救出一些,如今所剩無幾。但兩日還是能堅持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