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韓明珠慶幸,「真怕你又忙忘了。」
林懷瑾笑而不語,低頭見她額上皆是汗跡,遂拿了手帕與她擦拭,「多大的人了,還這般性急。」
「只對表哥這般,別人想看也看不著呢。」她輕皺鼻尖,十分親昵依賴。
林懷瑾卻忽然想到那日鐘樓,她仿佛也這般對一藍衣男子,忍不住沉了眸子。
「表哥,」韓明珠忽然抬頭,「三年前你說,待我皇榜及第,就向我家提親,可還算數?」
「那不過是表哥鼓勵你的。」林懷瑾卻說,他這輩子臉盲,認不得父母親友,辨不得情敵,惟記得一個她。
「表哥這是什麼意思?」
「表哥無心婚配,還請表妹另擇貴夫。」
身為一等家族嫡長女,天姿過人,不過雙十年華就已取得狀元。這樣絕代風華之人,當配這世上最好的男兒,而非自己。
韓明珠興沖衝來,敗興而歸。本逢人生最大喜事,卻無論如何提不起興趣。
待第二日打馬遊街,她尋遍夾道兩邊,也沒見著他的人影。
她有些迷惑,不懂為何表哥就突然變了個人。
韓國棟道,「還有半月你爹娘就回來了,到時候且問你娘去。」
「與我娘有關?」她詫異。
韓國棟不語。
蘇希錦回來那天,韓明珠身著綠衣官袍出城迎接,她如今任職翰林,被陛下寄予厚望。
年過四旬的韓韞玉夫婦依舊意氣風華,恩愛有加,無時無刻不充斥著甜蜜。
弟弟韓明澤人前溫潤如玉,人後調皮地沖她做著鬼臉。
韓明珠無奈搖頭,姐弟倆相差六歲,性子卻千差萬別。
趁著爹爹與弟弟離開之際,韓明珠留下娘親,「君君有一事,想請教娘親。」
蘇希錦溫和縱容,「可是與瑾哥兒有關?」
「娘親知曉?」
「前頭你舅舅曾與我說過,」見女兒駐足聆聽,無任何惱怒,蘇希錦瞬間心軟,「娘親倒沒拒絕,只是寫了一封書信給瑾哥兒。」
「信上寫了什麼?」韓明珠抿嘴。
「瑾哥兒為我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自然不會說什麼狠心話。」蘇希錦招呼女兒坐下,「只有些事情我想你與他還是要知道的。」
「首先娘親支持有情人終成眷屬,然成為眷屬的代價,我想你們也應當了解一下。」
「你與瑾哥兒為表親,雖已過三代,然到底血緣太親。這並不有利於子嗣……」她與她解釋起近親成婚的危害。
「孩子亦是有生命權的,除非你們一輩子不生育,否則我想你們應當為他的出生負責。」
韓明珠沒料到是這個原因,只覺詫異又新鮮。
「可世上表親成婚之人不知何幾,孩子不也正常嗎?」
「因為許多在胎兒時期就沒留下來,」蘇希錦心中不忍,「瑾哥兒或許是考慮自身原因,這才拒絕了你。」
他身患臉盲之症,知其不便,故而比韓明珠更能體會其中艱辛。
韓明珠低頭思索良久,最後抬起頭來,「娘親也說只是概率問題。可概率的事兒誰說得准呢?」
何況她與瑾表哥已經出了三代。
蘇希錦搖頭,摸了摸她腦袋,「你不要現在做決定,且再回去想兩日。若兩日後,你心意依舊不改。我想你可以去找瑾哥兒了。」
兩日後,韓明珠再次找到蘇希錦,她說:「娘,我們的孩子或許健康無恙,或許深染殘疾,可這都是概率之事。難道君君嫁給別人,就沒有這種可能了?只不過嫁給瑾哥兒概率大些罷了。」
「可是娘,君君只想過好自己的生活,只想與瑾表哥白首到老。人生這麼短,相愛本就很難了,何必為著這些還未發生之事委屈自己?」
大不了她與表哥不要孩子就是了。
蘇希錦搖頭,見她心意已決,勸阻不得。
罷了,成年人都得為自己的決定負責。
她對韓明珠自來愧疚,從不曾說重話,凡無關緊要之事就都由著她。這算是母女倆第一次發生不算摩擦的摩擦。
事後蘇希錦將自己的擔憂說與韓韞玉聽。
韓韞玉摟著她小聲安撫,「祖父曾讓空智大師算過。」
又是那個老頭兒,蘇希錦抿嘴,給她女兒嚇得至今不敢入寺廟。
「大師說兒孫自有兒孫福,讓咱們莫要插手。」
……
韓明珠與林懷瑾的婚期定在當年冬日。蘇希錦兩口子特意等他們成親後才走。
那日東風送喜,陛下也派人前來湊熱鬧,場面一度恢宏大氣。
韓明珠年方十九,為永昌年間第一位女狀元。貴族出身,雖不曾向其爹娘那般「沉迷」外任,到底謹記其曾祖與娘親教誨,一輩子為民除害,報效國家。為陳國《女官錄》上排名前幾甲的人物。
婚禮那日,蘇希錦坐於高台,看著頭戴紅蓋巾的女兒,在瑾哥兒的攙扶下一步一步走遠,一時間感慨萬千。
「屬於我們的時代已經過去,而他們的時代正在到來。」她說。
「從未過去,」一旁的韓韞玉摟著她笑道,「你一直都在,過去、現在、將來都在。」
(全文完)
感謝大家的支持與陪伴。
看到大家好像對大結局不是很滿意,應該會回去修一下。
最後,九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再次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不離不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