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擔憂地問:「太醫有沒有說,我這次會不會留下病根?」
「太醫說,倘若休養得當就不會,要是再來前次那樣一回,那就一定會。」
最初看診那時,邵良宸好不容易才從劉太醫一大堆駢四儷六的中醫專業術語中提煉出中心思想,簡而言之何菁就是體力和精力過度透支,就是累著了,不過說著雖然輕巧,累也是可以累死人的,何況是連凍帶累,還是身心俱累,所以能否恢復如初,就看事後休養。
好在身處宗室之家,各樣補品藥材都存貨富足,外在條件可以充分保證,剩下的就看自身安排了。
邵良宸的語氣里並沒什麼責備的痕跡,何菁自己卻自責起來,幽幽嘆了口氣:「那天……是我太衝動了吧?你是不是也在心裡怪我?」
事情只在正當口時才顯得比天還大,等到時光境遷,再去回想時,就開始懷疑是自己小題大做了。當時二哥是真想殺他麼?她只是見到二哥在拉著他的手,其實就連錢寧那封傳書上也沒有寫明二哥的惡意,只是說了見到王長子著人將二儀賓帶去西城牆,恐有變故而已,這麼一想,再加上腦袋裡有漿糊,何菁一點也不確定二哥是真動了殺心。
想起自己當時喊出去的話很不留情面,似乎有些過分,事後又昏睡了這許久給人找麻煩,好像整件事裡,自己的過錯反倒比誰都重。
邵良宸一時沒有回答,她衝動?確實是,絲毫不顧自己的身體狀況,自己把自己折騰個半死不活,當然是衝動。可當時若非她及時趕到,他很可能就真被二哥扔下城去了。她是真的救了他一命。
他為她理著衣襟,溫言道:「聽話,多歇兩天,咱們再來細說這些事。」
第73章 舅兄交心
依照何菁夫妻倆最初的計劃, 應該是早早告辭回京, 在京城的家裡踏踏實實地過年。可惜自從朱奕嵐下藥、殺孫景文、引發鄭側妃來惹事、何菁小產這一系列變故興起開始,計劃就趕不上變化,最終註定, 這個年他們是要在安化過了。
眼看還有十餘日便要過年了,家家戶戶都在做著各樣準備。有心急的人家, 連春聯都早早貼了出來,街上店鋪也紛紛換上了嶄新的紅燈籠, 年味兒一天比一天更重。
安化城裡只有屈指可數的一些人心裡清楚, 這會是他們在世上過的最後一個年了。這其中包括王長子身邊的幾個忠心死士,另外就是王長子朱台漣本人。
何菁醒來後第三日,天又下起了雪, 還紛紛揚揚地下個好幾個時辰都沒有停。
「其實姑母可以回西安去的, 我這裡已經沒事了。」何菁坐靠在床頭,對前來探望的榮熙郡主赧然說著。
榮熙郡主一如往昔慈和又嫵媚地笑著:「你也別當我都是因為你才耽擱下來, 其實以我本心而言, 也願意留在這裡陪著你父親和你們一同熱熱鬧鬧地過年,說什麼回去守著丈夫靈位,都只是個空念想罷了。人沒了,就是什麼都沒了,逢年過節上些貢品, 燒燒香,都是活人自己在折騰,其實什麼用都沒有。」說著就是悠長地一嘆。
她往日總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樣, 何菁還是頭一回親眼目睹姑母流露出對失去丈夫的悵然寥落。她與邵良宸也剛剛差一點陰陽兩隔,何菁相信,如果那天真的失去他了,自己一定會比姑母要傷心百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