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中那如锦缎般的光滑触感传来,月色化作一片汪。洋深海,如涨潮般徐徐将他心海淹没。厉峥就这般握着她的手,静静地望着她安然的睡颜。
现在他也不知自己这颗心,日后会朝什么方向奔忙而去。而他也是否该做两手准备?
事情再发展下去,约莫也就两种情形,要么便是过段时日,这些探究之心便会逐渐淡下去,他们继续回到从前。要么……便是他更深的陷落。
若是第一种可能,便也罢了。可若是第二种可能……厉峥微微低眉,他忽地想起了王孟秋,旋即抿唇。
他这样的人,是否能给岑镜一个安稳的未来?
王孟秋是棋子,而他……厉峥神色间闪过一丝锋利,却也带着难以化开的烦躁,他不过是一个官位更高一些的棋子。
他还没有走到,那个能令他绝对安全的位置。
锦衣卫,干得都是脏活。尤其是他这个执掌北镇抚司的锦衣卫,更是更高位者手里,用来擦血的那块,最脏的布。
自锦衣卫设立以来,锦衣卫高官,鲜少有好下场。桌子擦干净了,那擦过桌子的脏抹布,自是要扔的。
厉峥看着岑镜,喉结微动,随后移开了目光,手下却不自觉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这场如厮杀般交峰在他心里的大战,他眼下找不到更好的解法,又拴不住心里那匹意马。厉峥轻叹,且先……稳住阵脚,顺其自然。
如此想着,厉峥头微仰,合眼靠在了石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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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明晚开始,更新时间改到十点半哈,我发现我修文之间不太够,爱你们么么哒~
第28章
仿佛有明光钻入梦中,在似幻的梦境中划开了一道裂缝,叫人有些睁不开眼。
岑镜眉眼微蹙,缓缓睁开了眼,眼前一片白光闪过,视线方才逐渐清晰起来。
只见山洞外,大片竹海的尽头,日如丝线,从东山冒头。轻薄的云雾,如天女的披帛般,贴着竹海流浮而过。远处的山坳里云积成海,便是道一声仙境亦不为过。
光线正好直射在她的脸上,岑镜看着眼前的景色,有一瞬的失神。这是她第一次露宿山野,却也是第一次,被清晨的第一缕日光恍醒。她忽就觉得,昨夜的一夜辛苦,换来这一场盛景,便是值了。
意识逐渐清醒过来,岑镜这才意识到,自己睡得很舒适。她愣了一瞬,眼睛一转,便看到了厉峥曲起的那条腿,以及摊手倚在腿面上的那只手。
而她和王守拙的脑袋,都枕在他的臂弯里。岑镜一愣,旋即心猛地收紧,她是何时睡进厉峥怀里的?
而就在这时,她的左手微动,却觉握实。岑镜低眉看去,正见她那只搭在王守拙腰间的手,竟是同厉峥相握在一起。此刻厉峥的手背放在王守拙腰间,而她的手,就在他的掌心里。
他们拇指相扣,厉峥其余指尖收拢,不轻不重地将她的手托着。
岑镜看着两只交叠的手,只觉气息滞涩。掌心里细密渗出的汗水,灼热的温度,无一不在告诉她,他们的手握了很久的这个事实。
这一瞬,竟叫她心中生出一股错觉,仿佛他们是情重恩深的眷侣,便是连入梦都要同对方牵手相连。
强烈的不真实感传来,她甚至有些怀疑那只手是不是她自己的,抑或是另外那只手,是不是厉峥的?
厉峥往日的神态姿容,重叠在那双相牵的手上,跟着又有一股极其浓郁的割裂之感传来。这是厉峥吗?是他吗?
可鼻息间清晰的二苏旧局,却在告诉她,这分明就是厉峥。她躺进怀里一夜好睡的是厉峥,睁眼同她牵手相握的也是厉峥。
她的神魂体内体外的倏忽游离,反复在真实与不真实感之间徘徊。他的左手中,老茧不似右手那般厚,没有那股粗粝硌手之感。若说昨夜他的右手,令她感到如青山般可靠的安心。那么在这个晨间,他相对柔软的左手,便是一股能托住她的厚重温柔。
岑镜盯着他们相握的手看了好半晌,方才回过神来。她在他臂弯里转过头,去看厉峥,却猝不及防对上那双正垂眸望着她的深邃眼眸。
他竟醒着!那方才她那些反应,他岂非尽收眼底?
岑镜的心骤然一紧,恍然便觉自己似是没有了任何秘密。她怔愣半晌,方才开口唤道:“堂尊……”
厉峥眉微挑,唇边闪过一丝笑意,问道:“醒了?睡得可还好?”
厉峥只是寻常一问,未有他意。但这话落在岑镜耳中,便是阴阳怪气的嘲讽。
似在笑她昨夜倒进他的怀里,睡得浑然不觉。甚至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拉了他的手!岑镜只觉窘迫,但强撑着面上未显露半分。
想是他看自己睡着,心知不知者无罪,便也予以了她一份纵容,没有叫醒她,也没有将她推开或是抽开手。
岑镜迅速从他手中抽出手,抱着还在熟睡的王守拙从他怀里起身。岑镜着实有些恼自己,倒进他怀里便也罢了,怎么还在睡梦中拉了他的手?这手是怎么挪过去的?
她忽将手抽走,厉峥瞬时便觉掌心一空,温热散去,凉风钻入掌心。厉峥目光追在她身上,看着她起
身离开。
岑镜在他身旁坐直身子,怀里抱着趴在她肩上的王守拙,看向厉峥道:“对不住堂尊,昨晚睡着了,不知怎的就倒下去了。”
厉峥转开头,唇边勾起一个笑意,还带着些许无奈。他若是不喜,不愿,她岂有机会在他怀中安睡一夜?她便也不肯多想一步。
纵然心下有些嗔怪,但他却完全理解岑镜。基于他们二人素日的关系,她全将解法往更有可能性的方向上去靠,实在寻常。
“无妨。”厉峥转了转有些发麻的手臂,旋即起身。
他弯腰从岑镜怀里抱过王守拙,对岑镜道:“准备下山吧。”
岑镜依言起身,念着方才转头便对上他视线的画面,岑镜似是意识到什么,开口问道:“你昨夜没休息吗?”
“只合了合眼。”夜宿深山,岑镜在身边,他岂敢睡着。厉峥抱着孩子走出山洞,对岑镜道:“等我回来接你。”
说着,厉峥抱着王守拙便走了下去。待他来到山峰脚下,找了块石头将王守拙平放在上头,便又返回去接岑镜。
厉峥再次来到岑镜面前,朝她伸出双手,岑镜从眼前的竹海上收回目光,将手递给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