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令所有人检查过后,厉峥叫赵长亭找来一个匣子,将抄好副本单独放进那个匣子里,随后将原账册按顺序回收。
厉峥从赵慕州给的匣子最底部,那一叠厚厚的银票中取出一半,交给赵长亭,吩咐道:“分给今日抄写副本的兄弟们。”
赵长亭伸手接过,而后对厉峥道:“堂尊,天快黑了,传饭吗?”
厉峥看向赵长亭,问道:“岑镜呢?”这一下午都没见人,不知可好些了?
赵长亭道:“下午回房后便没出来,一直没看到。我去瞧瞧?”
“不必。”厉峥站起身,“正好我有事找她,我去便是。”
“哦……”赵长亭飞速扫了厉峥一眼,眼露揶揄,拖着长音应下。赵长亭跟着厉峥一道离开他的房间。
站在廊下,赵长亭指着厉峥斜对面的一间房门道:“镜姑娘就在里头,堂尊,我去安排传饭。要传饭时您喊我一声便是。”
厉峥眼睛看着那扇门,点头应下,“好。”
赵长亭见厉峥眼里只有那扇房门,都没有再多看一眼,不由失笑,抬手搓了下鼻尖,转身离去。
厉峥来到岑镜门外,抬手,扣了扣房门。
里头传来岑镜的声音,“谁呀?”
“岑镜,是我。”厉峥回道。
屋里又传出岑镜的声音,“哦!堂尊您稍候片刻。”
屋里的岑镜连忙从榻上起来穿衣服,上船之后她有些晕。吃过药回房,又感觉船舱里闷闷的更加难受。于是便将马面裙和长衫都脱了,只穿着中裤和主腰,在凉席上睡下。
许是昨晚在滕王阁休息得太晚,再兼夜里也没睡好,没躺多久她便睡着了,这会儿刚醒。
岑镜匆忙地将衣服穿好,便前去开门。门拉开的瞬间,便见厉峥高大的身影笼罩在门外。他两臂交叉,靠着门框站着。见她开门,放下手站直了身子。
厉峥正欲开口,怎料目光落在岑镜面上的瞬间,
微有一怔。她衣服穿得倒是规整,可是发髻已有些毛躁松散。和那晚……太像了。
厉峥敲门时她还在榻上躺着,起来就着急穿衣服,全然忘了留意发髻。此刻她浑然不觉,仰着头问道:“怎么了堂尊?有事吗?”
厉峥冲她一笑,问道:“还晕吗?”
岑镜摇摇头,“这会儿好了,不知是船家准备的药对症,还是昨晚没休息好。睡了一下午起来,便已如常。”
厉峥点点头,“那就好。”无事便好,不然的话接下来的两天不好过。这么多人,他不好重新安排行程。
厉峥想了想,对岑镜道:“若是再难受就跟我说,今夜泊船补给时,我会安排所有晕船的锦衣卫,另行骑马回去。”
岑镜行礼道:“多谢堂尊,眼下瞧着已是无恙。”
“好。”厉峥对曾经道:“去我房里一道用饭吧,你手巧,活细。一会儿有个事儿,你得帮我干一下。”
“嗯。”岑镜应下,正欲抬脚出门,厉峥却伸手一挡,岑镜一头撞在厉峥手臂上。
她忙抬手捂额,诧异道:“堂尊?”
他是变了,但也不至于变得这么无聊!还抬胳膊故意挡她道?他那手臂硬得跟铜墙铁壁似的,撞一下不好受的!
厉峥目光落在岑镜面上,眉虽微蹙,但嘴角却勾着一个笑意。这表情落在岑镜眼里,莫名便有些熟悉。岑镜想了一瞬,跟着便意识到这表情像什么!像大人佯装愠怒逗小孩时的神色!
岑镜忽然就感觉有些不舒服!她也就比他小个五六岁吧?何至于跟看小孩似的看她?她都二十了,别人家同岁的姑娘孩子都满地跑了。
厉峥低头看着她,侧头点一下屋内,对她道:“回房去重新梳下头,我等你过来再传饭。”
说罢,厉峥便抬脚往自己屋里走去。和岑镜错身的那一瞬,他唇边笑意变得浓郁。她发髻毛毛躁躁,被人看见还以为他俩又刚完事呢。而且她这个样子,只能他看。
岑镜忽地意识到什么,忙后退一步回房关上了门。
回了屋子,岑镜忙走到镜子前,这才发觉自己发髻跟鸡窝似的。她不由瞪大了眼睛,她就这个样子见了顶头上司?
实在是失礼,一阵燥热爬上岑镜脸颊。她连忙拿起梳子,对镜重新梳头。幸好厉峥提醒了她,不然她怕是真会忘了梳头的事,这个样子叫人瞧见,得多丢脸。
岑镜重新梳好头发,又对镜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再有什么不合适之处,这才朝门外走去。
来到厉峥门外,见他房门开始,他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下,看着外头的江景。岑镜伸手敲了敲打开的门扇,厉峥转头看向她,“进来吧。”
岑镜点头,走了进去,在厉峥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问道:“堂尊要我做什么?”
“先吃饭。”厉峥起身,走到门口处,看着舱门的方向,朗声道:“长亭!传饭,两人。”
外头远远传来一声赵长亭应下的声音,厉峥这才重新走回来坐下。
看着起来出去又坐回来的厉峥,岑镜忽就觉得自己有点没眼色,她忙道:“下次这种事,堂尊吩咐我去便是,不必亲自起来去喊。”
厉峥嗤笑一声,抬壶倒了两杯茶,放下壶后,推了一杯给岑镜,嘲讽道:“别说漂亮话了,喝茶吧。”
她若能记着这些事,或者心里真对他有半分恭敬,那日雨夜送药去她房里,她就不会连杯茶都不给他倒。
“哈哈……”岑镜看着他推到自己面前的茶,忽就觉得这凉茶有些烫手。她是不是有点过于没有眼力见了?
岑镜看向厉峥,忙恭维道:“堂尊当真雅量!”
“呵……”厉峥毫不留情地嗤笑摇头,端起茶杯,眼微眯,对岑镜道:“太假了,闭嘴喝茶吧你。”
岑镜两手轻拍一下,乍作惊喜道:“堂尊这张嘴,怕不是绣春刀成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