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峥看着她眸中的神色,忽就泄了气。本挺直的腰背,向后一靠,靠在了椅背上。他眉眼微垂,唇边露出一丝笑意,点头道:“好。”
见他应下,岑镜面露笑意。看着她的笑意,厉峥忽觉心头一直存在的那股不安,好像得到了某种安抚。他眼一眨移开目光,接着问道:“这些口供看完,除了调卷宗,你还有什么想法吗?”
岑镜看向手里的供词,一页页地缓缓翻动,徐徐道:“七百多人常在山中,而在外的这三百人,却从未接到过送物资的任务。要么送物资另有途径,要么便是他们在山中有耕地。这大本营许是在靠近水源的地方。两年时间,他们在山中生活,应该已形成一个小型的临时村落,堂尊若制定作战计划,在地形考量上,这条思路许是可以采纳。”
“最关键的是,他们的目的。如此费力地在山中搭建聚点,定然藏着极要紧的东西。再加上他们暗抓铁匠,我估摸着,怕不是在打造兵器,为谋反做准备?”
厉峥闻言失笑,打趣道:“真敢想啊你。”
岑镜看向厉峥,挑眉道:“不是我敢想,而是所有事实,都指向这个结论。堂尊敢说自己的推断和我不同吗?”
厉峥低眉笑道:“不敢,我的推断和你一样。”
而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厉峥朗声道一声进,跟着便有锦衣卫推开门,送了饭菜进来。
厉峥将桌上的东西先收去一边,跟着那锦衣卫便将托盘放在厉峥面前,里头清粥小菜,糕点包子一应俱全。厉峥看向岑镜,问道:“你吃了吗?”
岑镜点点头,“我吃过了。”
厉峥嗯了一声,看向那名锦衣卫道:“你去找一趟项州,让他休息好后也来我房里看卷宗。等会儿进来取碗筷。”
“是,堂尊!”那锦衣卫行礼应下,转身离去。
待厉峥吃完饭,赵长亭便和郭谏臣抱着一摞卷宗,一道回到厉峥房间。
待将卷宗放下,郭谏臣行礼道:“启禀上差,袁州府铁匠失踪案的卷宗都在这里,其他州府衙门的,我这就去调。”
厉峥点头应下,“好,劳烦郭推官。”作为推官,初审各州府刑名案件本就是他该做的事。
郭谏臣行礼退下,待房门关上后,岑镜拿起一本卷宗,对厉峥道:“我和赵哥查看便是,堂尊先去补个觉吧。”
厉峥点点头,站起身,“好,交给你俩了。”
说着,厉峥绕过桌子离开,往卧房走去。赵长亭看着厉峥的背影,眼露担忧,这两日不对劲啊。
看着厉峥的消失在视线里,赵长亭侧身靠向岑镜,低声问道:“你和堂尊吵架了?”
岑镜从手中卷宗里抬起头,面露迷茫,回道:“没啊。”
赵长亭听罢蹙眉,既然没吵架,那八成就是累了吧?念及此,赵长亭不再多想,和岑镜一道仔细翻阅起卷宗来。
厉峥回到卧室,躺上了榻。昨夜困成那样都睡不着,眼下也不知能不能睡着?
外间时不时就会传来岑镜和赵长亭低声讨论的声音。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岑镜那隐约可闻的声音,却似一股山间清泉流入心间,紧绷的神经似是得到某种安抚。
闭着眼睛尝试入睡的厉峥,便在那隐约可闻的声音中,沉沉入了梦境。
待他再次醒来时,午时已过。
厉峥翻身起来,坐在榻边捏着眉心。外头隐约传来声音,听起来像是项州也来了。
厉峥起身去净室重新洗了个把脸,便出来朝书房走去。
屋里不知何时多搬了一张圆桌,岑镜、赵长亭、项州三人围桌坐着。三个人全埋首进满桌的卷宗里,连他进来都没发觉。
见岑镜身边还有一个空位,厉峥顺手抬起靠墙的椅子,走过去放在岑镜身边。
他在岑镜身边坐下,开口问道:“有结果吗?”
他骤然出声,三个人尽皆肩头一跳,齐齐抬头。他们三人明显被吓了一跳,厉峥无奈嗤笑一声。
三人这才反应过来,起身行礼。重新坐下后,岑镜拿起一本卷宗就放到厉峥面前,“这是巳时左右,郭推官调来的分宜县的卷宗。报案人是一名三十三岁的妇人,名唤李玉娥。目前查过的所有卷宗里,只有这个报案人报了两次案。”
“两次案?”厉峥眉微挑,跟着翻看卷宗,仔细查看起来。
一旁的项州道:“我们三个都
看过了,嘉靖四十一年的年底,其丈夫铁匠周乾失踪,当时李玉娥报了一次案。一直到嘉靖四十二年腊月,这李玉娥又来报案。说是她丈夫深夜回来住了一晚,但是第二日便又一声不响地失踪了。”
岑镜点点头道:“如果周乾回来过一次的话,倘若他跟李玉娥说起过,许是能知道大本营在哪儿?”
说话间,厉峥已看完卷宗,他点头道:“这或许是个突破口,派人去分宜县提李玉娥了吗?”
项州回道:“镜姑娘发现后我便派人去了,已经走了一个时辰。”
厉峥点头道:“好,还有别的发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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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姨妈再缓一天,继续留评发红包哈~24小时
第52章
三人陆续摇头,项州拇指和食指间捻着卷宗的页脚,对厉峥道:“目前除了李玉娥报过两次案,其余都是至今下落不明的失踪案,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厉峥点了点头,手里翻着周乾失踪案的卷宗,重新细看起来。
又仔细将卷宗过了一遍后,厉峥转头看向身边的岑镜,道:“假设周乾失踪确实同严世蕃私兵有关。那么他作为一个被掳走的铁匠,应当会被严加看管。严世蕃私兵营地戒备森严,高度机密。他是如何回来的?且他能回来,作为一个被掳走一年的人,为何不去报官求救,反而第二日又失踪?”
岑镜指尖按住自己手里正在看的卷宗,转头看向厉峥,对厉峥道:“堂尊所言甚是,周乾行止极不合常理。且疑点还不止如此,堂尊,你仔细看李玉娥第二次报案的时间。”
厉峥闻言,将卷宗翻到李玉娥第二次报案之时。卷宗上记录,李玉娥第二次报案的时间,是嘉靖四十二年腊月二十七。但在她当日报案的口供中,周乾回来的那一晚,却是在腊月十四。
厉峥见此蹙眉,“十三日?隔了十三日才来报案。”
“嗯!”岑镜点头道:“这就很怪异。李玉娥第一次报案,是在丈夫一夜未归家后。但第二次报案,却足足隔了十三日。丈夫一年没回来,突然回来后第二日又失踪。寻常人的第一反应,应该是立马觉察到异样,然后抓紧报官,以求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丈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