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真心细。厉峥应下,看向一旁的锦衣卫,点了四个人,吩咐道:“你们四个留下运尸体回去。”
四人方才都听见岑镜已经裹好尸体,此刻接这差事,心间便没多少抗拒,当即抱拳行礼应下。
其中一名锦衣卫朝岑镜伸手,笑道:“镜姑娘,给我们些姜片呗。”
岑镜哦了一声,忙点头,将验尸箱里剩下的姜片都取了出来,放进那锦衣卫的手心里。
厉峥复又看向韩立春,吩咐道:“带上李玉娥,回宜春。”韩立春应下,忙上前主动背起了岑镜的验尸箱,跟着便去提李玉娥。
厉峥看向岑镜,抬手指了下院门,“走吧。”
怎料岑镜站着没动,看着厉峥道:“你先走。”
厉峥头微侧,面露疑色,“不和我一起?”
只见岑镜下巴微抬,似是微微撇嘴,跟着眼一眨,道:“你会嫌我臭。”
每次验完尸,他都催她去沐浴更衣。
上次验尸好像还是陈江的尸体。厉峥失笑,对岑镜道:“今时不同往日,你不在尸臭更难闻。走吧,抓紧。”
岑镜狐疑着上前,走到了厉峥的身边,跟他一道往院外走去。岑镜侧抬头看向厉峥,不解道:“我不在哪来的尸臭?”
厉峥没有回答,瞥一眼身侧的岑镜,只笑笑道:“再臭也闻习惯了。”怕不是以后闻到尸臭就想起岑镜。
岑镜听罢,抬眼一瞥,火把的光亮下,大帽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了他半张脸,只一段如峰的下颌和半截高挺的鼻骨清晰可见。岑镜收回目光,唇边勾起一个不易觉察的笑意。
出了门,厉峥叫赵长亭去找了辆马车,将李玉娥关进车内,跟着一行人便往宜春县返回。
带着李玉娥,返回时走得便有些慢,待回到宜春县知府衙门时,亥时已过。
回到衙门,刚下马,厉峥便命人去找花行的人,以及大夫。跟着叫赵长亭和韩立春提了李玉娥出来,一道往衙门内走去。
进了院中,厉峥唤来衙门洒扫的婢女,叫他们找了个干净的空房间,将李玉娥带了过去。
厉峥看向岑镜,将今日了解到的情况都给她详细说了一遍,而后道:“等下你带着那几个婢女,给李玉娥沐浴梳洗一番。你们同是女子,她许是会对你放松警惕,看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等大夫来了,给她医治。”
岑镜正欲行礼,怎料厉峥却似是想起什么,忽地道:“你若是累了,梳洗的事便交给婢女们,你自去歇会儿。等梳洗完,你再过去瞧瞧。”
岑镜闻言失笑,阴阳怪气地调笑道:“堂尊竟会体恤下属了?”
从前若是有案子,那可是恨不得他们不吃不喝不睡,跟驴一样转。现在居然能想到她可能会累,进步很大呀。
“呵……”
厉峥舌轻顶一下腮,眼微眯,“看来不累,那去干活。”说着,他脑袋朝李玉娥被带走的方向一摆。
岑镜冲他抿唇一个假笑,道:“不累,但饿,我去厨房要俩包子。”说着,岑镜转身离开,并丢给他一句话,“验尸箱在韩大哥那儿,花行的人来了你找他去要。”
看着岑镜走三步一小跑的背影,厉峥颔首,跟着一嗤。这小狐狸,气人的功力也入了化境。
看着岑镜消失在视线中,厉峥这才往自己房中走去,准备去问问项州看卷宗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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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岑镜去厨房,跟厨娘要了俩包子后,就在厨房就凉茶大口地吃了。简单填饱肚子,她便紧着往李玉娥房间走去。
说累,其实是累的。今日验尸,一直跪在榻边验,全程直不起腰。再加上尸体腐烂严重,验尸过程极考验眼力和分辨力,注意力得保持高度集中。等验完尸时,她感觉人似被抽干了精气一般的疲乏。
但再累,她还是会把案子放在第一位。虽然会编排厉峥拿他们当驴使,但她自己何尝不是主动做“驴”呢?
验尸时,她早已习惯剥离所有情绪和自我感受的干扰。但她并未因此而无情,两个不到十岁的孩子,他们能有何等罪过?这般惨死,她须得尽快为他们找到真相。哪怕日夜不眠不休。
岑镜很快来到安置李玉娥的房中。她刚推门进去,就听到净室里传来水盆落地的撞击声,女子的惊呼声,以及李玉娥叫喊滚开的咒骂声。
岑镜面色一惊,连忙跑了进去。但见两个婢女正在按着被绑住的李玉娥,另一个婢女在收拾打翻在地的水盆,神色愤懑,地上流了一地的水。
岑镜朝李玉娥走过去,问道:“怎么回事?”
按着李玉娥的婢女骂道:“想给她梳洗,怎知刚松手,还未松绑,她就要往外跑,还撞到了姐姐。”
岑镜看向李玉娥,正见她惊恐地看着她,神色间满是警惕。岑镜从头到脚的细细打量了她一番,毛糙打结的头发,脏兮兮的脸,长短不一的指甲,磨损褪色的衣服……所有这些细节,无一不再诉说李玉娥真疯的可能性很大。
岑镜心知须得先安抚李玉娥的情绪,她两手交叠在腹前,左手食指指腹摸着右手食指的关节,在原地缓踱两步。
片刻后,岑镜止步,看向李玉娥,软了语气,试探着道:“我是来帮你的,你莫怕。”
说罢,岑镜继续观察李玉娥的神色,见她神色依旧警惕,没有半点松动的迹象。岑镜微微蹙眉,看来语言安抚并没有什么用。
她正欲试试提周乾和孩子,但开口前,目光落在李玉娥的指甲上。短甲有折断的痕迹,长甲已经和指甲面相同长度,约莫是有半年未曾修剪。
而两个孩子的死亡时间是半年,第二次报案的时间也是半年前。
如此说来,就有两种可能。要么李玉娥的疯癫,和两个孩子有关。要么便是李玉娥第二次报案后受了什么刺激,导致疯癫后,因而顾不上两个孩子,致使孩子惨死。
倘若是第一种可能,两个孩子,便是刺激源,反而不能提。若是第二种可能性,周乾或许是刺激源,那么也不能提。
可现在李玉娥分明听不进去话,要如何安抚?
还有什么法子能叫人在恐惧中感到安心?她开始在记忆里搜寻法子。
抱着这个问题,岑镜忽地想起厉峥。在明月山那漆黑的夜里,逃命时连伸出的手都看不清,可她却并未感到害怕。只因他强而有力的臂膀,坚实的怀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