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隔半个时辰,赵长亭便会遣人去厨房要些冰碗绿豆汤,他们几个人,边趁吃绿豆汤的功夫,边休息边说笑。江西这炎热的午后,竟也过得怡然惬意。
岑镜愈发觉得,滕王阁之后的厉峥,越来越叫她喜欢待在他身边。
就这般一直练到了傍晚时分,赵长亭伸着懒腰从椅子上起身,朗声道:“该吃晚饭了吧?李玉娥的药也好了,吃完饭叫大夫过来扎针。晚上呢?镜姑娘接着练?”
厉峥听罢,顺势从岑镜手中,拿过她刚上好箭的弓弩。
“嗯?”
岑镜好奇地看过去。
只见厉峥单手抬弩,眼睛看着她,旋即对着靶子扣动弩机。弩箭破空之声响起,岑镜转眼看过去,正见弩箭正中靶心!
岑镜眼露惊异,猛地转回头看向厉峥。她的神色间满是惊讶,还带着些许……崇拜。他、他看都不看就中靶了?
一旁的赵长亭嫌弃皱鼻,咦……公孔雀开屏比单手盲射更有看头。虽然他没单手盲射的本事,但不妨碍他边嫌弃边看戏。
看着小狐狸惊讶又崇拜的神色,厉峥心间有些得意。
他朝她一笑,将手里的弓弩放在桌上,道:“晚上接着练。下一趟进明月山,估计是夜里。先吃饭。”
说着,厉峥朝屋里走去。
岑镜复又看了看靶子上他射出的那支箭,旋即眼露绝望。她怕是这辈子都练不到这个程度,他也太厉害了些。
岑镜悻悻地走向李玉娥,牵起她的手,往厉峥房里走去。
四个人一道吃完饭,天色暗了下来。大夫过来后,岑镜照例带着李玉娥进了耳室。
厉峥刚准备和赵长亭去下棋,梁池便进来传话说尚统求见。厉峥便又重新在圆桌边坐下,道:“叫他进来吧。”
梁池退了出去,下一瞬,尚统大步跨进了门框,小跑进了厉峥的房间。他左右扭头看了看,看见厉峥后,面上神采飞扬地跑了过来,“堂尊,赵哥!”
尚统身上穿着厉峥的飞鱼服,一过来,礼都没行,便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他猛灌了一杯凉茶,而后长吁一口气,望着房梁道:“热死了!”
厉峥和赵长亭失笑,厉峥问道:“怎么回来了?”
尚统这才朝厉峥行了个礼,开口问道:“都玩儿几日了,还接着玩儿吗?”
厉峥点头道:“接着玩儿。”
尚统面上出现一个讨好的笑意,冲厉峥一眨眼,试探着问道:“那我晚上带兄弟们去临湘阁?”
听到临湘阁,厉峥眉微垂一瞬,跟着道:“随你。”
尚统冲厉峥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包牛皮纸包裹的东西,放在桌上,对厉峥道:“弋阳年糕,江西特产。今儿尝了尝,特别好吃。给你带回来了一包,你也尝尝。”
厉峥伸手,指尖按住那包年糕,将其拉了过来。
看着眼前的年糕,他忽地想起,这些年来,尚统经常会带些奇奇怪怪的吃食给他。
从前他从没在意过,送来吃了便忘了。但是现在想想,一个人吃到一样好吃的东西,便惦记着给你也带一份,这何尝不是一种超越功利视角的在意?
厉峥复又想起晌午和赵长亭下棋时的谈话,赵长亭说,这么些年,感情在。
厉峥看向尚统,心间忽起了试探之意。
他想看看,是不是所有人,都有他之前没有看到的,感情层面的在意。
厉峥想了想,对尚统道:“你近一两年,办事越来越得力。且你年纪小,才二十三岁。若不然我把你挪出北镇抚司,重新给你安排个干净些的差事?”
赵长亭诧异地看向厉峥,眼露不解。但数息之后,他忽地一笑,明白了,不是真要调走,是在试探确认什么。
尚统闻言愣住,面上的笑意消散。他看着厉峥,好半晌没了言语。
厉峥看着尚统的脸庞,忽见他唇角开始颤动。尚统眉眼间的神色依旧锋利,但明显气息粗。重起来,胸膛也跟着起伏。
他看着厉峥问道:“为何?为何这么突然?”
话音落的瞬间,尚统眼眶忽地泛红,明显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但他紧抿着唇,下颌线紧绷得厉害。目不转睛地盯着厉峥。
厉峥眼眸微睁,这反应在他预料之外!怎会如此?
厉峥站起身,笑道:“我随口一说,你别放心上。”
说着,厉峥伸手去按尚统的肩头,怎料手刚伸过去,忽被尚统一巴掌打掉。厉峥看了眼自己的手,诧异看向尚统。
尚统知自己做得不对,但他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他看着厉峥,眼眶红得愈发厉害,但愣是没叫眼泪掉下来。
他音量都比往日高了几分,质问道:“你什么意思?我要是哪儿做得不好,你说就是了!我什么时候没听过你的话?”
厉峥看了赵长亭一眼,眼露探问。但他很快收回目光,复又看向尚统。他着实没想到尚统反应会这般强烈。
尚统声音洪亮,耳室里的岑镜听了个清清楚楚,她坐在李玉娥榻边的椅子上,朝外头看去。怎么回事?吵起来了?
面对尚统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厉峥忽就有些骑虎难下。他想了想,却发觉自己有些词穷,只好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我当真随口一说,你没有做得不好。”
此时的尚统,宛如一只凶厉的小狼。他盯着厉峥的眼睛,说出口的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你随口一说什么?我十四岁就在你身边,我一身武艺都是你带出来的!我拿你当兄长!跟着你干的活干不干净关我屁事?你让我做什么我做什么便是!你为何想调我走?”
“好了!好了!”厉峥被尚统一句句的话冲得头皮发麻,上前按住了尚统的肩头,这次尚统没再甩开。
厉峥真没想到尚统反应这么大,他忙又瞥了赵长亭一眼,眼露求助之色。
赵长亭会意,上前搂住尚统的肩膀,打圆场道:“堂尊逗你的,别当真。刚才和我打赌来着,说逗你一下肯定急!没想真调你走。”
尚统狐疑地看看厉峥,复又看向赵长亭,问道:“当真?”
赵长亭揽着尚统往外走去,抬眉道:“我还能框你不成?你办事得力,堂尊哪儿舍得你?不是说要去临湘阁吗?晚饭吃了吗?厨房里还有冰碗绿豆汤,要不要去喝一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