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下自厌不已,日后可不能再喝这么多酒。她实在厌恶这等对自己言行毫无觉察的状态。日后任何时候,但凡喝酒,她都点到为止。
反省着昨夜宴上的事,岑镜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厉峥昨晚不是没喝酒?
此念浮现的瞬间,岑镜脑海的迷雾中劈开一道裂缝。厉峥素日的言行一同浮现,电光石火间,她忽地意识到……这坏东西怕不是盘算好的?
装睡的岑镜,没叫半分神色流露在面上,只侧睡的身子,忽有一瞬的起伏。
好好好。敞开的大门,醉酒的她,陪伴在侧的男人……这严谨的风险规避,处处周全的考量,可不就是这位都指挥同知一贯的行事作风?
呵……
岑镜心下冷嗤。她倒要瞧瞧,等下醒来后,他又备下了怎样天衣无缝的说辞!
岑镜安然装睡,约莫也就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她忽地听到耳侧枕头里粟米被碾压的声响。与此同时,她感觉到他们相握的那只手,被厉峥拉起来看了看,而后放回他腰腹处,手复又被他握紧了些。
不知为何,感受到被握紧的这股力道,她心间竟泛起丝丝欣喜,裹挟着某种隐秘的满足。
厉峥转头,略带惺忪的双眸看向岑镜。见她还睡着,他唇边闪过一丝笑意。都快辰时了?她竟还未醒。看来昨晚酒确实喝得有些多。
厉峥因右肩之故暂且无法侧身转过去,他便抬起左手,绕过自己身子,轻轻揽了揽岑镜落在脸颊上的碎发。
揽过她的碎发后,厉峥放下手,静静地看着她。
熟悉的床榻,熟悉的人。他只觉心间某种遗憾,似在这一刻得以抚平。那夜之后的第二日清晨,他们本该如今日这般,在同一个枕上醒来。
可他偏生干了件那般混账之事。
自责与愧疚,混杂着遗憾得以抚平的欣慰,同时交织在他的心间。厉峥抬起握着她的手的那只手,缓缓将她的手拉起,头微侧,最终一吻落在她的手背上。
吻过她的手背后,厉峥复又低眉看了看她的手,纤长而又白皙。而且……和他的手比,她的手显得又小又细。像只小爪。也不知这双柔软纤细的手,是如何验明那么多真相的?
厉峥唇边复又闪过一个笑意。他眉微挑,再次拉起岑镜的手,错开自己的手指,在她手背上凸起的骨节处,张嘴轻轻一啃。
被牙齿刮过骨节的触感传来,装睡的岑镜险些笑出来。他在做些什么?醒来这么一会儿,又是给她揽头发,又是吻她手背,这会儿竟又啃了一口。他怎这般多的小动作?她现在竟有些无法将他和从前那个冷酷狠戾、高高在上的堂尊联系在一起。他是属狗的吗?哦……岑镜忽地记起,他是属狗。
啃过岑镜的手背后,厉峥心间有股难以言喻的满足之感。他握着岑镜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再次转头看向岑镜。她什么时候能醒?他一个人有些无趣。
而就在这时,正在犹豫要不要叫醒岑镜的厉峥,忽地发觉有些不大对。她一个睡着的人,脸红什么?脸红也就罢了,怎么这睡着的人,睫毛还会时不时地颤抖?
厉峥眼微眯,唇角勾起一个了然的笑意。
小狐狸怕不是在装睡?意识到这个真相的瞬间,厉峥无声地笑开。他强忍着不发出半点声音。可他面上的喜色,远比朗笑出声时更加开怀。她怎这般可爱?她是怎么想出装睡这招的?
装睡?行,且看她能装多久?
思及至此,厉峥松开岑镜的手。并将她的手臂往她怀里推了推。待空出些位置,他旋即腰腹用力,调转身子,左臂手肘撑在榻上,趴在了岑镜身边。
听到他起身的动静,岑镜本以为他起了,岂料下一瞬,她便觉温热的气息落在了她的侧脸上。岑镜的心再复提起。气息如此清晰,足可见他现在离自己有多近。岑镜瞬时便觉被架上了刑场,他醒了不起床,到底要做些什么?
正煎熬着,她忽觉厉峥的气息越靠越近,她的心也越提越高……不多时,他的忽地气息停滞,一个吻便落在了她的脸颊上。嗡一声响,岑镜只觉脑中瞬间炸开,猛地一团烈焰将她吞了个彻彻底底,她只觉全身都烧了起来。心间的羞恼霎时便抵达了极致!这坏东西,趁她睡着竟这般放肆!
而就在这时,岑镜忽觉他的手掐住了她的腰,他掌心里滚烫的温度穿过衣料传来。与此同时,他低哑又略带调笑的声音,如蛊惑般在她耳畔响起,“再忍着不睁眼,我可就要盘算着干些别的了。”
他故意的!
岑镜脑中再次嗡的一声炸开,整个人瞬时红透。她猛地睁开眼睛,一下翻身坐起,小巴掌噼里啪啦地落在厉峥腰背上,连声斥道:“你坏不坏?你坏不坏?”
“哈哈……”
厉峥朗笑开怀,他忙起身,盘腿坐在岑镜面前。在她混乱打来的巴掌中伸手,分别钳制住了她两条手臂,“好了!好了!”
岑镜双腕被他钳制得动弹不得,只得泄气侧身坐在榻上。她面上此刻的神色精彩万分,整张脸通红的同时,好笑与气恼,羞赧与质疑尽皆并存。
厉峥看着眼前的岑镜,他忽觉这才是那日晨起后本该发生的画面。这一刻,他脑海中恍然闪过一种感觉,今晨衔接了那夜,而这中间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
她看着厉峥的眼睛,挑眉道:“说吧厉大人,这次晨起你睡我边上又是什么缘故?”
厉峥看着她的神色,不由再次朗声笑开。她这是揣着答案问问题呢。厉峥眉一挑,坦然道:“你昨晚酒醉,留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所以才将你带来我的房间。但夜里太困了,不知怎的就睡着了。喏,生怕叫人误会,我连门都没敢关。”
“果然!果然!”
岑镜当即便用力抽手,怎料抽不动。她只得泄气停下,看着厉峥质问道:“既然是不慎睡着的,那就请厉大人说说,皂靴是怎么脱的?”
“这……”
厉峥的目光微有一瞬的躲闪,看来是被识破了。他忽地意识到,日后这种招数怕是哄不住她了。
可哄不住了又如何?他方方面面做得无可指摘,他抵死不认,她能奈他何?厉峥再次看向岑镜,神色坦然,挑眉笑道:“许是……睡着后不舒服,梦里脱了?”
“哼!”
岑镜冷嗤一声。她看向他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念在他有瑕但无过的份上,她白了他一眼,警告道:“你若日后再使这等缺德伎俩,我便十天半个月不理你。松开!我去梳洗!”
厉峥从善如流的松开了手,旋即两手摊开,唇边含笑地看着岑镜。
岑镜复又剜了他一眼,绕开他爬至榻边,自穿鞋往净室而去。待绕过屏风,看清屋内陈设的瞬间,她忽地发觉,这间屋子,可不就是上次来临湘阁时,厉峥住的那间吗?
岑镜四处看了看,并未多想,径直往净室而去。
岑镜走后,厉峥转身坐在榻边,放
腿下来穿回皂靴。这么久了,昨夜才算是真正和她睡在了一起。他心间格外满足,端坐在榻边,面含笑意,不紧不慢地整理起衣领和衣袖。
待岑镜梳洗出来,厉峥也去净室梳洗了一番。
厉峥从净室出来时,正见岑镜坐在桌边喝茶。厉峥唇边又不自觉挂上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