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章台点点头,“有印象,样貌确实不错,二十二岁也还年轻,官职低些没什么。日后我会帮扶。”
张梦淮闻言看向邵章台,“官人是打算将心澈嫁于我那表侄?”
邵章台眉微蹙,“她已委身于厉峥,嫁于他本是最好的路子。但厉峥那条路走不通,她又失了身,对外只能说是和离归家。和离回来的姑娘,正经才俊已不好找。你那表侄,原配已故,年纪合适,样貌不差,自己考上科举,才华亦有。日后有我帮扶,前程不会差。心澈嫁过去,有我在也不会受欺负。正合适。”
张梦淮心知,邵章台这般官职品级,即便是找个原配已故的男子,也能找到官职不低的人,且以他的官职品级,便是未娶过妻的男子,想是也多的是人趋之若鹜。但他约莫是着急将那大姑娘嫁出去,这才想到了她那表侄。以她官人的身份,她那表姐和表侄,想是会一口应下这门亲事。
张梦淮点点头,对邵章台道:“他就在昌平县,距京城不过三十里,我明日就派人唤他们母子入京。”
邵章台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耐,直言道:“不必商讨,叫他们直接准备迎娶,你来安排,越快越好。一个是和离再嫁,一个是亡妻再娶,有些礼节,大可省了。”
张梦淮应下,“成,那我一会儿就去跟大姑娘说这事儿。”
邵章台点了下头,端起茶盏抿茶。
张梦淮对邵章台道:“书令已经在祠堂跪了一整日,天色已晚,叫她回来吧。”
邵章台蹙眉道:“本就是叫她跪一日。怎料她今晨还跑来同我犟嘴,说什么不愿这般女子做长姐。”
邵章台一声冷嗤,接着道:“血脉亲情,岂由得她?跪满三日,三日不满,不许叫她出来。”
张梦淮闻言,也只得住了嘴。看来这姑娘,是非得记在她名下不可了。
邵章台站起身,对张梦淮道:“书房里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心澈的事就都交给你了,明日我便去户部,给她办完上户籍的事,今晚你便派人去昌平,叫姜如昼母子过来。也叫心澈同姜如昼见见,熟悉一下。”
看邵章台这么着急地要将大姑娘嫁出去,张梦淮心里头那股拧不过来的气顺多了,点头应下。邵章台交代完这些事后,便转身离去。
送走邵章台,张梦淮对身边侍女道:“去静深堂,将大姑娘叫过来。”
侍女行礼离去。
张梦淮低眉端起了茶盏,她本打算亲自过去的。可这姑娘,才来一日,就叫书令跪了祠堂,实在是个生事碍眼的货色,没必要她亲自走一趟。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岑镜带着两名侍女来到张梦淮房中。
岑镜头上还缠着纱布,进屋后向张梦淮行礼,“见过主母。”
张梦淮屏退房中所有侍女,指着自己身边的椅子,道:“坐。”
岑镜依然过去坐下,而后问道:“这么晚了,主母唤我前来有何事?”
张梦淮笑了笑,道:“为着你的事,你爹爹今日去找了锦衣卫的厉同知。”
岑镜闻言心口一紧,她爹动作这般快?
她爹去找厉峥,约莫是说婚事,她都还没想到如何递消息出去,他就已经去了?
岑镜眼睛飞速眨了眨,忙问道:“为何去找他?”
张梦淮瞥了岑镜一眼,道:“你在他身边一年多,你爹爹自是希望将这段关系过个明路。”
果然是婚事!
他如何说?不会答应了?
也不知为何,岑镜心口阵阵紧缩,她紧盯着张梦淮的眼睛。
张梦淮眉眼微垂,拽了下袖口,缓声道:“他拒了,说是玩腻了,且不日要迎娶徐阁老家的孙女。”这等难听的话本不必说,可这姑娘实在不是什么好人。书令还在祠堂里跪着,叫她受些言语之辱倒也能平心里这股不畅快。
岑镜忽觉一把利刃刺入心间,心被绞得生疼。
想是那晚她说出那般多的尖锐刺耳之言,也狠狠伤了他的心。
只是……他说腻了她信。
这许是气话,也许是真的被她伤了心,以这般难听之言来反击。
可他要娶徐阁老家的孙女,她怎有些不信?徐阶将他姐姐留在府上,分明是捏着人质。以厉峥的性子,如今被迫受制于人,他已是难受至极,又怎会再去娶徐阶的孙女?
就算是徐阶要挟,可以徐阶的地位,捏着厉峥的真实身份和姐姐,足以驱使厉峥专心为他办事,又何须再嫁孙女绑定?她若是徐阶,以这般方式捏着一个人,既已拿捏他,便不会再联姻。不为其他,只因任何人这般受制于人都不会畅快,更甚者会心生暗恨,联姻无异于引狼入室。
又或许……真实的情况比她揣测的更复杂,张梦淮说的是真的。
岑镜心间又是一阵绞痛。也罢,她这辈子,能活好自己已经是天恩垂怜,再多的事,她尚无余力考虑。离开诏狱那日,他们之间便已结束,他日后如何,与她无关。日后想法子将护身符拿回来后,想是也不会再见了。
思及至此,岑镜看向张梦淮,道:“他拒了更好,嫁过去无非受辱。爹爹如何打算?”
张梦淮道:“选定了我娘家表姐的儿子,姜如昼,如今在昌平县任正八品县丞,二十二岁,样貌不错,才华亦不错。日后官途,你爹爹会帮扶。他明后日便会入京,你爹明日去户部,找路子给你上户籍,会将你记在我的名下。且安心
待嫁便是。”
岑镜唇边勾起一个嘲讽的笑意,“我和离之身,主母那表侄也愿意?”她爹就这么急着将她甩出去?
张梦淮没看岑镜,只道:“他原配夫人前年过世,配你正好。家中只有两个女儿,你若生嫡子,再有你爹爹做倚仗,我表姐家任你拿捏。”
“想得真周到啊……”
岑镜低声感叹,明日就要上户籍,且已选定人家。
岑镜唇深抿,她看向张梦淮,开口道:“本就是你占了我娘亲的位置,如今将我记在名下,你也愿意?你女儿也愿意?”
见岑镜将话说得这般直白,张梦淮方才看向岑镜。盯着她看了半晌,张梦淮眸底闪过一丝厌恶,方开口道:“我不愿意!可我不愿意如何?书令不愿意如何?你折腾这一通叫书令跪祠堂三日,又是为着什么?你当我愿意将你记在名下?”
张梦淮深剜了岑镜一眼,她算是明白这外室姑娘折腾这一通是为着什么了。原是为她娘亲抱不平。可她能如何?她不愿将她记在名下,也得记。书令不愿她做长姐,闹得再凶,结果也是被罚去跪祠堂。当她愿意接手这烂摊子?
思及至此,张梦淮指了下桌上那些首饰,对岑镜道:“话已经给你带到了,东西也给你备好了。你若是个懂事的,便少生事!老老实实拿个嫡女的名分,安安心心待嫁。有你爹爹管着,往后你的日子差不了!少折腾书令,也少折腾我!只要你不生事,名分上我认你这个姑娘,日后作为娘家人,自会给你撑腰。这日子是要和和气气的过,还是要针锋相对的熬,你自己想想明白。”
听着张梦淮这些话,岑镜忽地意识到,她什么也阻止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