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镜含笑,冲姜如昼微微颔首。
说话间,二人一同邵章台等人会合,一道往忠静侯府走去。忠静侯夫妇正在门口招呼客人。忠静侯夫妇望之年逾六十,忠静侯身穿御赐斗牛服,外套一件裘衣,头戴儒巾,正迎客入府。斗牛纹亦是极尊贵的纹样,是仅次于飞鱼服的御赐华服。家中举办宴会,作为主人穿着此服,正适宜彰显皇帝恩宠。
邵章台走上前去,同忠静侯见礼。忠静侯一见邵章台,笑意比见旁人时更开怀几分,行礼道:“邵总宪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邵章台回礼,“侯爷不弃才是。”说着,邵章台令晏道安奉上表礼。
忠静侯命人收下,邵章台对三个儿女道:“还不见过侯爷。”
岑镜等三人闻言,行礼,“晚辈见过侯爷。”
忠静侯的目光从几人面上扫过,最终落在挽着已婚女子发髻的岑镜面上,笑道:“这位便是邵总宪一直养在江南,近来归家的姑娘?”
邵章台笑着点头道:“正是。下月初三,侯爷可记得过府来喝喜酒。”
岑镜单独上前,跟忠静侯行了个礼。
邵章台又看向姜如昼,对忠静侯道:“这位是我夫人家远房表侄姜如昼,下个月,就是我的女婿了。”
姜如昼闻言,上前见礼。
忠静侯深知这是引荐,连忙看向姜如昼,夸赞道:“青年才俊,气度儒雅,前程不可限量啊……”
姜如昼赶忙谦虚几句。众人爽朗失笑。
话至此处,忠静侯唤来侍从,对邵章台道:“邵总宪,天寒地冻,快请入席。待晚些时候,亲来与邵总宪畅饮几杯。”
邵章台行礼应下,旋即,一家人在侍从的引导下往里走去。
绕过正堂后,男女宾客便要分开,邵章台对岑镜道:“莫怕,跟着你母亲就是。”
岑镜点头,邵章台又对邵书令道:“照顾好你姐姐。”
邵书令不悦地嗯了一声,但自始至终,都未看岑镜一眼。叮嘱罢,邵章台便带着邵书铭和姜如昼,往男宾区而去。
虽是冬日,但今日天气不差,尚未开宴,好些人都在院中玩耍。院中廊下、水榭中,准备了不少桌椅,桌上都温着茶水,摆着糕点小食。还备了投壶、锤丸等玩法,亦有专给小孩子备下的秋千、木马等玩具。
此刻的男宾区内,厉峥、赵长亭、项州、尚统四人,坐在水榭里的圆木桌边,正隔湖看着湖对面的女宾区。四个人穿着很像,皆是头戴暖耳帽,身着裘衣。除了厉峥内穿一套暗红色圆领袍外,其余三人都是内穿不同颜色的深色直身。
厉峥的眼睛一直盯着湖对岸的女宾区,赵长亭、项州、尚统三人则边看,边用着桌上备下的吃食。
尚统看了厉峥几眼,看向项州,开口道:“方才进来时,见着几位姑娘,皆是华服加身,浓妆艳抹,甚美。”
说着,尚统看着项州,朝厉峥的方向侧了下脑袋。项州会意,尚统这是想转移下厉峥的注意力。这些时日,他心情确实差。念头落,项州接过话,道:“确实,堂尊可有留意?”
注意力被打断,厉峥看了项州一眼,没作理会。继续看向湖对岸。
尚统见此,给厉峥倒了一杯温酒,推过去,道:“这都大半个月了,你也不能一直这般。今日肯定能见着,打起精神!”
听闻此言,厉峥坐直身子,深吸一气,端起了尚统递来的酒,一口饮尽。尚统见此,唇边挂上笑意,
接着道:“对嘛!开心点!”
尚统忙接着道:“方才进来时瞧见个县主,妆面独特,未曾见过那般花钿,瞧着好看极了。你们可有瞧见?”
项州接过话,道:“这般宴会,一向争奇斗艳。堂尊见着了吗?”
赵长亭一直没吭声,只掰着手里一块糕点吃,观察着几人。
说着,二人皆看向厉峥。厉峥知道,他们是想叫他开心些,是好意。可惜尚统这简单的脑子,说来说去,只会说女人。他确实不能再像从前一样,对他人的情意与善意视而不见。当初在江西时,他便已意识到这点。
思及至此,厉峥眼睛还是看着湖对岸,接过话,随口道:“没留意。但妆面只是锦上添花,若人气自生华,便是不上妆,亦美。”
赵长亭听罢,呵呵笑了两声。报镜姑娘名字得了呗。
而就在这时,赵长亭的方向,忽瞥见邵章台带着两名男子进了水榭外的回廊,一个少年,一个青年。赵长亭在桌下踢了厉峥一脚,低声道:“邵章台!”
厉峥眸中闪过一丝阴鸷之色,侧身转头。
他转头的瞬间,邵章台正好靠近水榭,他目光随意一瞥,便瞧见了厉峥。四目相对的瞬间,二人皆眼微眯,暗箭陡生。
邵章台的目光从厉峥面上掠过,自朝后头宴席厅走去。他虽未再转头,但感觉得到,后头水榭里的四人,目光一直在他们身上。待走远些,邵章台低声对身边的晏道安道:“怎会有锦衣卫来?”
晏道安回头看了厉峥几人一眼,低声对邵章台道:“那厉同知官职不低,一般有宴,官员都会循例送帖。来也不奇怪。”
邵章台眼露不悦,未再多言。待进了厅中,邵章台自去找同僚说话,而邵书铭和姜如昼,他则叫他二人结伴,自去结交同龄人。
姜如昼和邵书铭很快从厅中另一侧出来,去了不远处院中投壶之处。一众年轻人,正热闹地下注投壶。
尚统盯着姜如昼,勾一下嘴角,道:“那个小白脸,就是觊觎嫂子的狗杂种吧?”
厉峥看向姜如昼,二十岁出头的青年,一身的文质之气。邵家无旁的男丁,想来是姜如昼无疑。暗桩已将消息递全,此人原配已故,家中有两个女儿。而关于岑镜,邵章台对外说是早年身子不好,养在江南温养之地,如今和离归家。
“走!”尚统眸中闪过一抹厉色,起身道:“咱去会会!”
赵长亭闻言蹙眉,“怎么你三……”
怎料他“岁小孩”三个字尚未出口,却见厉峥已跟着起身。赵长亭立时收声,得!三岁小孩不止一个。赵长亭无奈,只得跟着起身。项州看向赵长亭,冲他笑着一抬下巴,示意随他们吧。
于是四人尽皆起身,一道往投壶处而去。
赵长亭看着身侧的厉峥,无奈抬手,手背骨节从鼻尖擦过。其实他想说,你一个从三品锦衣卫都指挥同知掌北镇抚司事,实在是没必要去同一个正八品县丞示威,自降身份不是!
姜如昼往常哪里有资格来侯府的宴会,就算去,也无人理会他。但今日跟着邵书铭,哪怕邵书铭还只是个孩子,并无官身,但身为正二品大员之子,好些人主动招呼着他玩儿。因着邵书铭的缘故,姜如昼自也很快融入。
投壶的人分为甲乙两队,一旁的桌上是各自押注的彩头,两队的人全部投完后,算分数判输赢。姜如昼和邵书铭加入了乙队。由于是刚加入的,他站在队伍最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