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没有提徐阶,也没有提北镇抚司外的其他同僚。岑镜基本知道了他的意思,便也没提。不请也好,她看徐阶也来气。
厉峥本质上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可惜在他成长最关键的少年时期,从徐阶那里,他只学会一种与人连接的语言,那就是控制与被控制,利用与被利用。
如今走出这个深渊的厉峥,多好?
会真挚的付出感受兄弟间的情义,会在愧疚中接纳来自师父的关怀。也学会了如何去爱,如何接纳被爱。不会在她对他好时,溃不成军地败逃。也不会再像从前一样,将她当成一个需要掌控的变数。
而就在这时,厉峥忽地看到一家卖地毯的店。他捏捏岑镜的手,道:“我们去那家店瞧瞧。兴许能将卧房弄得更舒适些。”
岑镜应声,同厉峥一道往那家店走去。
又是一日忙碌。
傍晚回到家,刚吃完饭喝完药,账房先生便来了岑镜家中。账房先生是位四十出头的男子,唤作张明兴。他拿着厚厚的账本,来给厉峥和岑镜对这些时日的账。
今日夫妻二人往新家里买的所有东西,基本都是他们订货,店家直接送去新家,再由账房先生记账。
三人在屋里仔细对了对,发觉该买的都已经买的差不多了。而后由厉峥报数,岑镜打算盘。核对完账目后,岑镜给张明兴拨了银子,叫他去那些店铺里头结账。
待账房先生离开时,已快至亥时。
二人见天色已晚,岑镜这边又正好有热水,便直接在岑镜家里沐浴,打算一会儿回去直接休息。
待岑镜进了净室,厉峥唇边出现笑意,走上前将门闩插上。锁好门,他转身便跟着进了净室。
厉峥进来时,岑镜正脱衣裳。得知他要一起洗,岑镜着实有些不好意思。奈何厉峥振振有词,说什么如今都是亲力亲为,来回倒水添水实在没必要这般麻烦。岑镜当真是又好笑又无奈,他总是能叫自己的言行挑不出错来。
沐浴过后,厉峥便拉着岑镜往他那边而去。若是已经成亲了多好?他们二人就没必要这般来回折腾。直接睡岑镜这儿。
待回到厉峥家中,屋内点起了灯。
岑镜在脱了外衣,只穿着中衣中裤在榻边坐下。她刚脱了鞋袜,未及上榻,厉峥便道:“稍等。”
“嗯?”
岑镜不解看向他。正见厉峥从已脱下搭在椅子上的衣袖中,取出今日买的那条银铃手链走了过来。
他来到岑镜腿边单膝落地半蹲下,握住岑镜脚踝,将银铃系在了她的脚腕上。岑镜见此失笑,“原是买回来给我当脚链的?”
系好后,厉峥单臂搭在膝盖上,抬头看向她。他唇边含着意味不明的笑意,缓一眨眼,只应了一声,“嗯。”
岑镜甩了下小腿,“叮铃铃”一阵轻响。岑镜笑着道:“好看。”
说罢,她上了榻,正欲伸手拉被子,手腕却被从榻边起身的厉峥一把捏住。岑镜抬眼看向厉峥,正见他含笑看着她。只是那双如鹰隼般的眼眸,此刻眼底已燃起一片灼人的焰光。岑镜的心骤然间紧缩,喊他熄灯的话忽也就说不出了。
厉峥单膝跪上榻,单臂拦住她的腰背,吻住她的唇,将她吻倒在枕上。
原本岑镜只当那条银铃脚链只是一件寻常的首饰。可很快,在那榫卯挤压出的“吱呀”声响中,伴随着隐约却清脆的银铃声阵阵响起时,她忽就明白了这坏东西买这条银铃的真正意图!霎时间,岑镜羞愤愈加……
第172章
阵阵脆响的银铃声催人心魂,如翠玉制成的鼓槌敲击着她的心鼓。逼得将人最难面对的羞赧尽皆暴露在外,却又从神魂深处扯出藏在最暗处的隐秘欲。望。分明羞愤欲。死可又是那般的无法抗拒。这人从来都是这般。好着,坏着,令她气恼又令她沉沦。便如这腕间恼人又动听的铃响……
矮柜上的烛火,滴落的蜡液已凝满整。根烛身。良夜悄然入深。
厉峥的气息尚未平稳。此刻他薄唇微张,轻。喘着,唇角勾着笑意,垂眸看着岑镜。那双如鹰隼的眸中,眼底难掩满足的愉悦与眷恋。便似一名打了场酣战迎来胜利的青年将军。
这般神色出现在他面上,还这般看着她,似邀功又似掠夺。岑镜竭力平稳着自己的气息,脸颊上一片绯红,侧头将脸埋进他的臂弯里。厉峥失笑,他伸手托住岑镜的膝盖弯,拉着她的腿曲起。跟着指尖下移,摸到她脚腕处的银铃脚链。轻轻拨动,银铃声再响。
清晰地听着银铃响在耳畔,岑镜将脸在他臂弯里埋得更深,嗔斥道:“过分!”
厉峥朗笑,顺势捞着岑镜转身,侧身躺在了枕上。厉峥看着怀里捂脸的岑镜,哑声调笑道:“我们是夫妻,你可是打算今晚都不露脸了?”
听着他的话,岑镜鼓起勇气,迟疑着,将手放下。但她还是没敢看他,放下手的瞬间,颔首就缩进了他的怀里。见她这般神色,厉峥唇边再次闪过笑意,忽地开口道:“明日找个首饰铺子,这般的链子多打几条。”
话音刚落,不轻不重地一拳捶在他胸口。厉峥一下按住她的手,重吻在她额上。竟见筋骨都有一瞬的紧绷。今夜她羞愤愈躲,却又难以抗拒的模样,实在是太勾人神魂。
厉峥抱着岑镜,伸手将那串银铃塞进了枕下。岑镜觉察到他的动作,低声嗔道:“坏东西!”
厉峥失笑,咬着她的耳垂诱。哄道:“只夜里戴戴。除了我旁人听不得。”
岑镜听罢含羞带笑。从前她虽未佩戴过银铃,却也从未觉得佩戴银铃首饰有何不妥。可今夜之后,她绝不会再叫带有铃铛的首饰出现在她的妆匣里。如他所言,夜里戴戴就好。
说着,厉峥伸手捧起她的脸颊,重而深的吻复又落在她唇上。见他兴致未减,岑镜似是想起什么。她于亲吻中睁开眼睛,推了推厉峥。她的声音纤细,只余夫妻间耳语般的亲密。她悄声对厉峥道:“我有事
跟你说……”
烛火倒映在她的眼中,叫她眼尾泛红的一双眸,显得愈发像是盛满水光。此刻这双眸就这般抬着看着他,厉峥心角莫名便塌了一块。他不由温声问道:“你说,何事?”
之前眼前的岑镜咬了咬唇,而后身子又往他怀里缩了缩。那双唇凑到他的耳畔,带着温热的气息一同落下,迟疑着,局促着,轻语问道:“以后、以后你……你能不能用左手?”
“啊?”
厉峥眉一抬,眼露诧异。这是他没想到的要求。他不解问道:“为何啊?”
岑镜紧紧抿了抿唇,似是想要压住唇边的笑意。她轻笑几声,无奈解释道:“你常年用刀,掌心里厚厚一层茧。我……我有些不舒服。”
厉峥闻言,抬起本托着岑镜后背的手,仔细看了看自己掌心。确实很粗糙。但他习惯了,还真是没留意。他又看了看自己左手。左手确实稍好一些,可是……
厉峥蹙眉,眼露沉思之色,寻摸着道:“可是左手用不惯啊……”
厉峥静思片刻。
倏忽之间,他的唇边忽地出现笑意,眉宇间的神色豁然开朗!行……他知道哪儿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