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峥转身抱住岑镜,脸埋进她鬓发间蹭了蹭,开口道:“睡!还是得睡。明日总不能满眼红血丝的成亲。”
岑镜应下,强迫自己合上了眼。
虽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但寅时被嬷嬷唤醒时,岑镜第一次发觉觉能这般的浅,浅到能时刻感知屋里发生的一切。
二人下了榻,在拔步床的小间里穿上中衣中裤,这才掀开拔步床的帷幔走了出去。嬷嬷们已经候在外头,夫妻二人便先去了净室沐浴。
净室里已放好今日要穿的打底衣裳。
岑镜穿上正红色的主腰,正红色的中裤。厉峥下身亦是一条正红色的中裤,墨色的皂靴。上身则是一件素白的贴里。
临出净室前,岑镜上前帮厉峥整理了下贴里的交领。厉峥顺势揽住岑镜的腰,垂眸看着她,对她道:“真的要成亲了。”
岑镜抿唇笑开,轻轻点头,“嗯。今日起,我们便是真正的夫妻了。”
厉峥侧头吻了下岑镜的脸颊,“一直都是!”
二人出了净室。嬷嬷说,谢羡予和苏玉沁已候在楼下。
吉时在下午申时,厉峥暂且没穿赐服,取过一件正红色只有暗纹的圆领袍套在身上,而后对岑镜道:“你慢慢上妆,我先去外头安排下席面,晚些时候迎客。未时过来找你。”
岑镜应下。厉峥下了楼。他刚下去没多久,谢羡予和苏玉沁便上楼来了。谢羡予一进来,立时抿唇笑,上前点了下岑镜鼻尖,“要成亲喽。”
苏玉沁亦看着岑镜笑,温言道:“莫要紧张。”
岑镜笑着应下,二人便上前帮岑镜绞面。谢羡予忙着手里的事,对岑镜道:“昨夜听你赵哥过来时说,北镇抚司那些锦衣卫们直拍大腿呢。”
“怎么?”
岑镜好奇问道。
谢羡予笑道:“他们之前商量好,说分两拨。一拨人当娘家人,一拨人当婆家人。当娘家人的那一拨,一直计划着怎么堵你夫君的门。据说商量了好些法子。为着堵门效果,两拨人头回开始相互不通气。娘家人那边严防死守,半点消息不透露给婆家人。他们期待了好久,结果你俩不走嫁娶流程。说是全部气得拍大腿呢。”
“哈哈……”
岑镜笑开。苏玉沁亦在旁掩唇。
岑镜脑袋不能动,只眼珠子转向谢羡予,“听起来好有趣。说得我都有些后悔了。”
谢羡予抬眉,“可不?好不容易能为难下他们当初的顶头上司,他们卯足了劲儿,能不有趣吗?这下全竹篮打水了。”
岑镜接着笑。
听着确实很令人向往,可她更喜欢现在的方式,独属于她和厉峥。
岑镜今日的妆容,以及戴凤冠的盘发都很复杂。需要折腾很久。辰时三人吃了些东西。又继续给她上妆。盘发有专门的梳头嬷嬷,谢羡予和苏玉沁虽然会,却不敢上手。怕盘不好,戴不住那繁重的凤冠。
待岑镜妆面化完,头发盘好时,已至午时。
晌午时分,厉峥和赵长亭他们在楼下一道吃午饭,岑镜他们三人则在楼上一道吃午饭。
未时,宾客陆陆续续地开始来。
厉峥迎了一会儿客,过了会儿,就将迎客的事儿交给赵长亭他们三人,自己回去穿赐服。今日主婚的人是岑齐贤。之前他推拒了许久,一来因着自己贱籍的身份,二来因为自己那双手实在有碍观瞻。实在不愿给他们夫妻添麻烦。
厉峥明白岑齐贤在岑镜心中的地位,便托项州给岑齐贤也脱了籍。待厉峥拿着良籍的籍契送到岑齐贤面前后,岑齐贤再也无法推拒。便接了主婚的事。今日小老头也是穿着贵气,早早正襟危坐地等在自己院中。
厉峥回到楼上,岑镜已经梳妆妥当。虽还未着婚服,但她转身看来的那一刻,厉峥仍不由缓了脚步。
厉峥目光落定在岑镜面上,缓步走上前去。来到坐在梳妆台前的岑镜身旁,看着岑镜今日精致的妆容,厉峥俯身牵住她的手,侧头道:“好看。”
见厉峥这般沉溺的目光,谢羡予和苏玉沁相视一笑。
岑镜转头对二人道:“两位嫂嫂,婚服我们自己穿。”
谢羡予和苏玉沁会意,对岑镜道:“吉时到后,我来喊你们。”说罢,二人带着屋里所有嬷嬷一道下楼去了。
卧房里只剩下厉峥和岑镜两人。
厉峥此刻很想吻她,但又怕弄坏她的妆容,最后只拉起她的手亲了亲手背。亲过后,厉峥看向她温声道:“我们换婚服。”
“嗯。”
岑镜应下,拉着厉峥的手起身。
厉峥的衣服比较好穿,便先给厉峥换衣服。岑镜伸手解开他身上衣裳的细带,又解开圆领袍领边的纽襻,将他身上的衣裳褪了下来。
岑镜行至挂着赐服的衣架前,将那套圆领袍形制的赤红飞鱼服取了下来。待飞鱼服再次出现在厉峥身上,看着那熟悉的织金妆花飞鱼纹样,岑镜一瞬的恍惚。仿佛旧日无数的时光,都随着这件飞鱼服一道来到了今时光景。
待飞鱼服穿好,岑镜又取下红底金线织就的披红,斜挂在厉峥肩上。厉峥顺势合上玉革带,连
同披红一道系在腰身上。
厉峥赐服穿好后,他牵起岑镜的手,走至岑镜的婚服前,而后转头看向她,唇边笑意浓郁。他先取下用以打底的那件正红色立领对襟短衫,展开在岑镜身后。岑镜套上后,厉峥又绕至前头,帮她扣上子母扣。
对襟短衫穿好,厉峥取下绣通袖过肩青鸟游园纹样的圆领袍,套在岑镜身上。系好系带,扣好领间纽襻。圆领袍穿好,厉峥取下曳地直领大袖衫,穿在岑镜身上。待扣好大袖衫中间的足有岑镜掌心大的子母扣,厉峥取下挂在架上的霞帔,分别扣在她的双肩上。霞帔穿好,厉峥拿起霞帔坠,来到岑镜面前,单膝蹲下,将霞帔坠系在霞帔底部。
繁复的婚服终于一一穿在了岑镜的身上。厉峥转身走到窗前的柜边,伸出双手,郑重的将那顶凤冠端了起来。
待端着凤冠转身时,厉峥正见岑镜手中,不知何时也取下了乌纱,郑重地端在手中。厉峥呼吸微滞,喉结动了动。
平稳的端着凤冠,厉峥再次回到岑镜面前。他目光平移,看上岑镜头上的发髻,而后抬起手中凤冠,缓而仔细地戴在了岑镜头上。与此同时,岑镜亦举起手中乌纱。厉峥微微俯身,乌纱戴在了他的头上。
待他再次直起腰身,眼前便是岑镜两手交叠立于腹前,身着全套凤冠霞帔的模样。
本全程保持镇定的厉峥,忽觉一股强大的暖流全不受控地冲破心海,他于瞬息间红了眼眶。他下意识又想以抱着岑镜的方式去掩饰。奈何乌纱有翅,她的凤冠亦有搏鬓,根本抱不了。
眼泪就这般在岑镜的注视下滚落眼眶。厉峥猛地伸手,按住了眼睛。他想要点脸,尽快平复。奈何如此不济,半晌平复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