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滄雙臂抱胸倚在門框上,開門時面上濃重的不悅神情因這個稱呼忽而轉為了玩味的笑容。他垂眼看向金朝,冷聲調侃道:「哪來的野孩子,倒是機靈,還知道我是誰?」
「二爺玉樹臨風,小的斗膽猜測是您。」金朝伏著身子低下頭回話。雖沒見過沈滄,但這樣氣度不凡還與沈滿棠有些肖似的男人,除了沈滄之外也沒有別人了。
「我同你一樣,也是今早有事要找太太商議。小朋友既知這樣做唐突,那便不要將你我今日的失禮行為說與第三人聽,知道嗎?」沈滄說著溫和的話,語氣卻好似淬著冰。
「是,二爺。」金朝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將頭埋得更低了。
沈滄看著身下龜縮成一團的小孩,覺得自己這樣也有點欺負人了。小孩子嘛,懂什麼呢,別往外說就是了。何況就是說了,沈家上下又有誰敢不要命了議論主家呢?他哼笑一聲,大步離去。
直到沈滄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里,金朝才緩緩起身。若是沈滄知道他不是兒童心智,實際年齡與他相仿,恐怕金朝此刻便不能完好地站在這裡了。
「元寶,出什麼事了?快進來說。」傅君佩此時已穿戴整齊,急匆匆地推開房門喚金朝進來。清晨未施粉黛的面龐仿若剝了殼的雞蛋般白皙嫩滑。極少有成人的肌膚還如孩童般瑩潤無暇的,傅君佩不加修飾時的美甚至比平日裡精心收拾後更有衝擊力。
只是美人此時面帶急色,被金朝的一番話攪得心神不寧:「小少爺到底怎麼了?」
「太太別急,我來是想求太太辭退Louis的。這半年來Louis都在假借上課的名頭欺辱小少爺,好在昨晚小少爺告訴了我,所以等不及天亮我就來向您稟報了。好在發現得及時,沒有真的讓他得逞了。」金朝怕傅君佩聽了憂心,已經儘量將沈滿棠受到的傷害一筆帶過了,可為人母的哪有這般好糊弄。
傅君佩眉頭緊簇,聲音都顫抖了起來:「你說滿棠被欺辱了?Louis對他做了什麼?滿棠怎麼沒同我說過?」
「太太,您先冷靜。是Louis威脅小少爺不准說出去的。不過您放心,我問過小少爺了,Louis沒有侵犯過他,只是到底是讓那番佬占到了便宜。這件事給小少爺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傷害,所以我懇求您儘快處理此事。」
「這個畜生,他怎麼敢?我要殺了他!」一貫典雅的女人此刻像是發了瘋。
「太太,」金朝站起來,按住傅君佩的肩膀鎮定道:「我知道您很生氣,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安撫小少爺的情緒。他特別害怕別人知道這件事,為了不驚擾到他,Louis必須得悄無聲息地消失。」
傅君佩沒想到一個半大小子竟然能對她說出這種話。可眼下她顧不得別的,她只知道她的兒子竟然在她眼皮子底下經受著和她一樣的痛苦,而迫害他的對象,竟然還是她親自從教會請來的神甫。她的孩子,差一點點,差一點點就陷入她所在的深淵了。
傅君佩淚流不止,險些喘不上氣來。好在金朝倒了杯水給她壓了壓驚,才將她從巨大的悲憤中拉了出來。她終於察覺到自己的失態,用手帕擦乾了淚,用儘量平和的語氣說道:「多謝你告訴我這件事。元寶,你做的很對。阿姨想請你日後也像今天這樣,幫我多關照小滿,保護他,不讓他受人欺負,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