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就是有證據也無妨,」沈滄在傅君佩眉間印下一吻,「沒有錢解決不了的事。」
劉伯在前廳招待著一群中文蹩腳的洋人,屬實把老頭子弄得暈頭轉向。他怎麼瞅著這些人各個都生的一副面孔,分不清誰已經領了茶誰又還沒有。
這中間只有一個人他不會認錯。此人一進門便占了兩把黃花梨太師椅中的一把,毫無客人的自覺,穿著一身筆挺的領事署制服,肩上的勳章比別人都多。
沈滄與傅君佩姍姍來遲,見一群番鬼快把前廳的房檐吵掀了,便道:「Lawrence先生,好久不見,有失遠迎。前廳吵鬧,不如移步中堂,我們單獨聊聊?」
Lawrence像模像樣地呷著茶,仿佛很不舍般感嘆道:「不急,怎麼能辜負了這盞好茶呢?沈二爺快坐,好戲要開場了。」
沈滄面色不虞,撩起長衫在另一把太師椅上坐下。傅君佩走到他身後,不動聲色地用手撫了撫他的背。
Lawrence拍了拍手,就有一個警務員將一張照片遞給了沈滄。照片裡的屍身已經徹底腐爛,哪怕是隔著相紙也足夠令人噁心。
傅君佩的手暗暗捏緊了椅子。阿彪回稟她時,明明說屍體是在船上肢解後一段段拋入大海的,怎麼會還留有全屍?
沈滄沒有多看,一臉震驚地反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Lawrence終於捨得放下茶盞,清清嗓子開口道:「這具屍身是聖公會的神甫,也是貴府的家庭教師Louis Wilson。」
沈滄盤起來手上的佛珠,惋惜道:「阿彌陀佛,太遺憾了。雖然我與Louis先生僅數面之緣,但他確實是個難得一見的紳士,怎麼就突然過世了呢?」
Lawrence冷笑一聲:「昨日半夜,貴府小廝郭海彪將Louis的屍身拋到了領事署門口,幸好有巡警經過才沒讓他跑了。屍身高度腐爛,難以辨認面容,好在胸前還掛了一個十字架。經過主教辨認,這句屍身正是兩個月前留下辭職信後便不告而別的神甫Louis。」
「你是說我府內的小廝殺了Louis?可我平日裡也未見二人有過來往,想來許是有什麼我不知道的過節。Lawrence先生既已逮捕郭海彪,不如我也一起去趟領事署吧,若真是他幹的,也好勸他早日招供。」沈滄與Lawrence虛以逶迤著,內心卻已了如明鏡。
來之前他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郭海彪是沈天佑養的心腹,專門為他處理些腌臢事,後來又聽命於他,絕無可能收到傅君佩的指令便擅自行動。快三個月前的事,他現在才得知,想來背後之人籌謀此事已久,就等著今日殺他個措手不及。
「領事署的警務公堂可不是什麼好地方,沈先生這一去,可得受一番折騰。我們領事署的生意還得仰仗您,自然是得由我們跑這一趟。」Lawrence一番「奉承」完,一揚頭,便有三個領事員走了出去,過了好一會兒才抗著個蠕動的大麻袋走了進來,裡面裝的正是郭海彪。
郭海彪一被撕開封條便衝著沈滄大喊了起來:「二爺救我,我沒有殺害Louis,是太太吩咐我去一塊地里把Louis挖出來,再趁天黑拋到領事署門口給英國佬添晦氣。她說二爺做生意總被領事署干擾,要給他們點顏色瞧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