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安沖不破四個成年男性的圍堵,只能奮力喊道:「沈二爺!沈二爺是您嗎?沈二爺!」
「常安!你瘋了嗎?大白天的鬼叫什麼?趕緊給我回來!」常太太從陽台上探出身叱罵道。
常安像是沒聽見常太太的聲音一樣,還是不管不顧地推搡著門衛的肉牆想要打開鐵門。快了,馬上就碰到了,她的手已經挨到門鎖上了……
突然,她的背後傳來一聲重物墜落的聲音。她回頭看去,地上碎得七零八落的,應當是陽台上擺放的安琪兒雕塑。安琪兒摔得面目全非,只殘存半邊的臉和翅膀讓人還有復原它原貌的。
「你翅膀硬了要離家出走了是吧?行,你走,你走了我就從這裡跳下去。」常太太像瘋了似的,作勢就要跨坐在圍欄上。
常安失了力氣,手貼著門鎖重重滑落下來。她淒切地回望了一眼遠處的車影,在一行清淚流下前,決絕地轉過了身。她裹了裹身上的白色睡袍,行屍走肉般踏過安琪兒的殘骸,在常太太連綿不絕的罵聲中走進屋內。
好久好久以後,她終於聽到屋外傳來了汽車駛走的聲音。
四個門衛目送著汽車駛遠後,紛紛搖了搖頭。沈二爺看來真是個孬種,連私奔都做不出,大小姐真是痴心錯付了。
接下來發生的許多事常安都記不清了,她就像個提線木偶一般任由別人安排。絞面娘用線給她開臉時她沒喊疼;敬茶時茶盞被婆婆失手打翻,她沒喊燙;常遇青滾新床時不小心摔了下去,引起鬨堂大笑,可她實在笑不出聲。最後,她就這麼渾渾噩噩地站在大廳外,機械地跟著新郎與每一位到場賓客點頭示意。
直到一輛車駛入視線時,她的眼神才逐漸有了焦點,心跳如擂鼓般轟鳴。可當那輛車泊好後,駕駛位上下來的卻是沈滄。
「常哥,常太太,恭喜恭喜啊。」沈滄率先打了招呼,大方地與常勝握手,仿佛前段時間沒有被常勝刻意刁難過一般。
常太太也笑臉盈盈地握住傅君佩的手說著客套話,好像她沒有咒罵過傅君佩刻意撮合常安和汪緣覺一般。
常安的目光牢牢鎖定在沈滄身上,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艱難地對他們扯了個難看的笑容。
傅君佩自是覺察出了常安的失態。這樣的絕望她七年前就體會過一次,沒人比她更能共情常安當下的心情,可她還是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個女孩步上她的後塵。
她俯下身,借著擁抱附耳低語道:「小安,對不起,姐姐沒能幫到你。事已至此,我還是希望你能向前看。」
常安無意識地搖了搖頭。自從與江少爺見面回來後,她便被母親鎖在家中待嫁,而她更是乾脆將自己封閉在房間裡,絕望地等待這一天的到來。她沒有機會與汪緣覺當面告別,只能委婉地囑託母親給沈家送上一份喜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