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看不到沈滿棠的身影后,金朝才拉開路邊一輛黑車的車門,與車內人依次打了招呼:「陶哥、程哥。」
程大器將煙扔出窗外,調侃道:「你和你弟感情還真好,就乘個黃包車還要執手相望呢。我看他一個人也不害怕啊,反倒是你扯著人家講個沒完。」
金朝抿唇一笑:「我弟在外邊沒離過人,我怕他瞎跑,到時候找不著人又得哭了。」
「當哥是操心啊。」程大器搖搖頭,感慨道,「我對虎子要是有你對你弟一半上心,他前些年也就不會幹出那些混帳事了。多虧你不計前嫌,肯帶他做買賣,這小子才能走上正道。否則我百年之後都沒臉去見他哥了。」
金朝垂眼,默默接受了這份名不副實的誇讚。其實他根本沒有那般開闊的胸襟去隱忍阿虎,以德報怨這種冤大頭的事只有陶園昌愛干。他當初接納阿虎來福臻做活,不過是給程大器一個順水人情罷了。
甚至在前世對待陶園昌時,他也不過是盡心回報人家對他的救命之恩與知遇之恩,遠不如今生這般情同手足。他兒時從未被金家人善待過,母親成了他心中唯一的慰藉,哪怕這份慰藉也不過是由腦海中的一些零碎記憶組成的。
在蘆薈死後的時光里,哪怕是如陶園昌這般良善的貴人,都不曾撬開過他的心扉。否則他也不至於在陶園昌宣布隱居,將廠子全權交給他後,便真的與其斷了聯繫。他不是打聽過陶園昌的下落,只是到那時他才發現,他對陶園昌知之甚少,甚至稱不上是一個合格的報恩者。
這一世,可能是受沈滿棠這個笨蛋的影響,也可能是待在母親身邊的緣故,他開始唾棄起自己一直以來奉行的「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原則。喊了十年的「陶老闆」也終於改口,開始喊「陶哥」了。
「小金?」陶園昌推推金朝,「我們到了。想什麼呢這麼入神?喊你兩聲了都沒應。」
程大器接話:「不會是在想班裡哪個漂亮小囡吧?不對,你又在想你弟了是不?哎喲我的天,你放寬心吧,他都多大了,瞧你怕的。要不是今日一見,我還當你弟是三歲小孩呢。」
「沒想。」金朝懶懶辯解道。他不過是對自己進行了一番透徹的人格分析,然後得出自己前世不是人的結論。
「快下車吧,我等不及看陶哥的『兵器庫』了!」陶園昌口無遮攔,說完才惴惴地看了眼開車的司機。
「沒事,都是自己人。」程大器大手一揮,一手攬著陶園昌,一手按著金朝的頭,大步流星地進了他那隱蔽在叢林深處的槍械廠中。
金朝擺了擺頭以示反抗。他這幾年間個頭已經竄了不少,和同齡男生相比基本都要高出半個頭來,可與程大器那健碩的體格相比,還是像棵弱不禁風的豆芽菜。
「我說小金崽兒,你平日放學沒事也可以來車行拉拉車鍛鍊鍛鍊,瞧你這小身板,出去可別說是我大力幫的人啊。」程大器又一把扯住金朝的後領,玩似的逗弄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