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大器煩躁地想要點菸,但瞅了眼身旁坐姿端正的「好學生」金朝,還是把煙揣回了口袋。
「哥也不是自詡清高啊,只是現如今各路軍閥當道,內亂不斷,局勢都糟成這樣了,我就也想著做點什麼,也算是贖贖我年輕時的罪吧。說來怪不好意思的,我都這把年紀了,還想過一把你們這些熱血青年的癮。」
這還是陶園昌第一次從程大器口中聽到他訴說自己的志向,這也徹底刷新了他對程大器的認知,在俠肝義膽、有勇有謀的美譽下,又增添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哥,所以你造這批槍枝,是想用它們扶持哪個派系來儘快結束戰局嗎?」他有些躊躇道:「只是恕我直言,放眼當下,無論哪個陣營,我都不覺得他們有這種能力。」
程大器搖頭:「我這些槍是決計不能落入他們手中的。其實我今天叫你們來,為的就是這件事。我剛得知去年在知識界興起了一個愛國組織,裡頭的成員都是些老師學生。老陶,趁你還有個把月才畢業,哥想麻煩你幫我牽個線。至於這些槍能不能交到他們手上,未來又能不能派上用場,還得聊過後才知道。」
陶園昌眼前一亮,盡力壓制住心中澎湃後才不動聲色地問道:「哥,你為什麼會選擇他們?」
程大器懷抱雙臂,向後仰躺在椅背上,仰天長嘆道:「我雖然不太懂他們那一套套理論、信念什麼的,但我覺得他們的想法很有道理。要沒有他們,我都不知道我這車行里的這麼多工人是多麼大一筆財富。當今政局焦灼不定,軍閥們你打我我打你,勢力此消彼長,簡直沒完了!我就在想,或許只有一股新勢力的出現,才能打破這個局面。」
陶園昌聽完,嘴裡念念有詞道:「所與交友,必也同志。是這個道理,是這個道理啊。只要是與我們志向相同者,我們組織必定都是歡迎的。」
程大器猛地坐直了身,不敢置信道:「你剛剛說什麼?什麼叫你們組織?」
陶園昌眨了眨眼,輕聲道:「就是程哥你聽到的意思。這件事我沒對組織外的任何人講過,也請兩位替我保密。」
「行啊,老陶,你可真行。」程大器激動地一掌拍在陶園昌肩上,振奮道,「你還真是悶聲幹大事啊。」
陶園昌吃痛地「嘶」了一聲,求饒道:「哥你下手能輕點不?人都給你打散架了。」
程大器哈哈大笑,樂不可支道:「抱歉抱歉,一時忘了收力。好小子,哥今日起可得對你刮目相看了。」
笑了會兒他又鄭重地揉了揉陶園昌的肩,推心置腹道:「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了。你和你們組織說,這些槍都是我免費送給他們的。我做這些不為錢,也不想留名,只是想了自己一個心愿。當年在青幫替一個督軍執行刺殺任務的時候,阿虎他哥用命替我擋了一槍。從那以後我就發誓,我要讓這些軍閥都他媽的滾蛋。」他越說眼越紅,既有激動,也有對自己曾經的兄弟的愧疚。
金朝對這兩人會做出這番決定並不意外,只是感嘆緣分的奇妙,竟讓他將二人聯繫到了一起。上一世程大器設局,讓大力幫成功地殲滅了一眾漢奸,然而他自己卻為了不讓敵人起疑,硬是與漢奸們稱兄道弟,演到了最後一刻,直至與他們一同死在了槍林彈雨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