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朝剛翻開第一頁就被雷得無話可說。程大器頗為用心地畫了個幫派樹狀圖,最頂上是他的名字,稱號為幫主,其次則是陶園昌和金朝,稱號分別為副幫主和少主。
「我現在退幫還來得及嗎?」金朝放下冊子,頓時沒了看的欲望。
「怎麼了?還不願意當少主啊?」程大器敲敲桌子,提醒道,「你不當我可就讓阿虎當了啊,那小子最愛爭這些無謂的名頭了。他要是當上少主,還不得尾巴翹上天去?」
「隨便,總之別寫我名字。」金朝打開鋼筆,就在自己的名字上畫了個箭頭,直指最末端小弟一列。
程大器瞧他犟的,便也只能隨他去了。「行行行,都依你。那你再往後翻翻,給我把把關。」
後面幾頁其實就是把大力幫口頭規定的章程以書面的形式確立下來,例如「幫派眾人不得以坑蒙拐騙等形式騙取百姓錢財、危害無辜者生命,違者視情節輕重施以刑罰」「泄漏幫派身份者斬立決」等。
「怎麼突然這么正式起來?」素來不過問幫派事宜的陶園昌驟然被按上了個「副幫主」的身份,還有些摸不著頭腦。
「樹大招風,如今大力幫都不知被多少人盯上了,若再不嚴加管理,恐怕就被要被幫里那些個老鼠屎毀了。」程大器搖搖頭,感慨道,「我退出青幫後,本想要金盆洗手的,誰知只是開了個車行,仗義行俠了幾回,就又搞出了個幫派來。」
陶園昌哭笑不得。他也不過是好心和金朝搭了個話,誰知就這麼改變了一生。人的命運還真是難以捉摸啊。
「再說了,我是一心想和你們組織結盟的,除了送點小武器,當然還得整頓幫紀好好表現一番。起碼不能像隔壁拆白黨那樣,出現小白臉騙財騙色的惡行。」程大器正是聽聞了近來上海灘中其他幫派干出的荒唐事,才急不可耐地要重塑幫規。
他明白自己的幫派再怎麼扶貧濟弱、好善樂施,也做不到革命組織的高度,只有與陶園昌他們聯手,才能實現真正的大義。
等程、陶走後,金朝才把裝沈滿棠信箋的麻袋又掏了出來。信在袋中翻滾著,早已打亂了順序,因此金朝這才翻到了沈滿棠上月初給他寫的信。
「我今天回來的時候好像在大門外看見了一個和你長得很像的人。不過那個男生又瘦又黃,身上也髒兮兮的,腳上還穿著一雙紅色繡花鞋……」讀至此,金朝連信紙都拿不住了,只能任其飄落在了地上。
這分明是他上輩子穿著嬸子的繡花鞋,從鄉下走了兩天兩夜後,在沈家門口與沈滿棠第一次相見的場景。可沈滿棠怎麼會看到這些?
他當即提筆寫道:「我相貌平庸,你會遇見和我相像之人並不奇怪。以後若是再碰到類似之人,千萬不要傻愣愣地跟著人家走,知道嗎?」
他想了想,又補了句話嚇沈滿棠:「不過我想你八成是碰到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了,一個男的怎麼會穿紅色繡花鞋呢?你想想也知道這有多不合理。你下次要是再遇上這種事,就使勁罵它,沖它吐口水,這樣鬼就不敢靠近你了。」
寫完後金朝才發現,才短短兩分鐘,自己背後的襯衫就已汗濕了。他重重地陷進椅背,仰頭長嘆了口氣。只他一人重生便罷了,現在就連常遇青都有了前世的記憶,若是沈滿棠日後再多想起些什麼,甚至也和他們一樣重生的話,那他這些年的努力恐怕就都將毀於一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