蘆薈雙唇顫抖,費了好大勁才撐著自己沒有倒下。「逾矩?你們從小一起長大,稱兄道弟的,怎麼能幹出這種齷齪事呢?是誰先動的心思?你說啊?是誰!」
「是我。」金朝閉上眼,等待著蘆薈高高抬起的手掌落下。
即便他如今也分不清自己對沈滿棠是何種感情,但他不知分寸的照顧、縱容和管教,才是引誘沈滿棠走上歧路的禍端,為此他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蘆薈的巴掌重重落下,只是落在的卻是自己臉上。她掩面而泣,心如刀絞:「你瘋了嗎?元寶,你是不是瘋了!我怎麼會教出你這樣的孩子!」
金朝的膝蓋挪前幾步,抓過蘆薈的手往自己臉上挨。「姆媽,你打我吧,我錯了。」
「他是少爺,是主人家,你懂嗎?」蘆薈哭天搶地,搖著金朝肩膀大喊,「你是不是中邪了?啊?我是不是從小教你要對少爺恭敬?你呢?你就是這麼對他恭敬的!我讓你照顧少爺,不是讓你把他照顧到床上去!」
「你五年前也看到了,三爺和大爺當年越軌,最後落到個什麼下場。你是自己不想活了,還要拉著少爺一起死嗎?」蘆薈氣得頭暈作嘔,體力不支地坐到了地上與金朝平視。
金朝當然知道,沈滿棠若選擇和一個男人廝混一生,會被多少人戳脊梁骨,更別提他那兩個被一對斷袖搓磨了半生的父母。他是沒事,本就是一條賤命,更不會在乎所謂的名聲。可沈滿棠的身份卻由不得他離經叛道。
蘆薈自省道:「你從小就有主見,又聰明懂事,沒讓姆媽操心過,所以姆媽才常常忘了你也只是個孩子,還讓你小小年紀就貼身伺候少爺。現在想來,才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我既沒教育好你,也沒照顧好少爺,我不是一個好母親。」
「姆媽……」金朝如鯁在喉,陷入兩難。他既不能和蘆薈宣誓,哪怕沈滿棠會受到非議、眾叛親離,他也會給他不離不棄的情愛;也不能和她保證,自己從此會退回自己應待的位置,不再介入沈滿棠的生活。他自己都尚未釐清思緒,又怎麼給得了他母親一顆定心丸?
「元寶,算姆媽求你了,趁現在還沒人發現,儘早和少爺斷了吧。」蘆薈捧著他的臉,央求道,「你和少爺都是我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不論哪個受傷姆媽都受不住啊。姆媽就想你們好好的,可只要你們在一起,就沒法好好的!你讓姆媽怎麼接受別人看你們異樣的眼光?又怎麼面對二爺和太太啊?你難道要看著少爺徹底沒人疼、無家可歸嗎?」
金朝的心口堵得慌,一邊是他姆媽,一邊是沈滿棠,這兩個人本是他最親的人,現在卻站在了天平的兩端。他應該毫不猶豫地選擇蘆薈的,因為即便是站在蘆薈的立場,她也是為了沈滿棠著想。可他還是選不出。他一直以為自己只是在遷就沈滿棠,可真到了要斷乾淨的時候,他卻捨不得了。
還未等他開口,書房的門就被打開了。沈滿棠踱步進來,輕聲道:「蘆姐姐,你別怪元寶。都是我的錯,我今晚下戲後就跟你回家。」
單薄的一堵牆隔不住蘆薈刺人的詰問,沈滿棠剛收拾完書包,就聽見蘆薈歇斯底里的哭喊。他也不知道蘆薈是怎麼發現的,可不論怎樣,東窗事發後總要有人在前面扛責。從小到大都是金朝替他擋槍,可唯有這一次,他想要自己解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