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我還要盯著他們卸貨。」Nyoman從座位上彈起,又被金朝按了回去。
「我已經派人盯著了。你就穿這麼點,在碼頭吹風不要命了?」金朝細心地將提前準備好的大衣抖開,披到了Nyoman肩上。
「靴靴老闆!」Nyoman舒適地縮進羊毛大衣里,眨著他又黑又卷的睫毛,滿足地喟嘆道。
這麼一對比,倒讓陶園昌無地自容起來。他前不久來這兒接金朝可沒想到要帶衣服這回事,光舉著個丟人現眼的歡迎橫幅就來了。說是給小弟安排住處,其實連僕人都沒給請,害得金朝連熱水都用不上。
金朝見Nyoman不再凍得瑟瑟發抖了,才正兒八經地向陶園昌解釋道:「我和Nyoman是在去爪哇的船上認識的,當時他還是個三等艙的船員,常年就在海上飄著,明明和我弟同歲,個頭卻比我弟要小多了。我用英文問他怎麼這么小年紀就離開家了,他就跟我說,他沒有家了。他爸之前也是那艘船上的水手,只是不久前病死在了船上。他也想下船回家,可他下了船就沒錢養活自己了。」
「我當時帶的錢不多,自己乘的都是三等艙,更沒那余錢去接濟他了。更何況他那時餓得皮包骨頭的,我估計就是花錢雇他來家裡幫忙也只能擺擺樣式,還得多雙筷子吃飯,所以我最開始也就把他的遭遇當個故事聽。」
「後來到爪哇那天,他硬要幫我把行李拿下船,結果一不留神就連人帶箱掉海里去了,好在他水性好才沒出事。船在兩日後才會起航,所以我就把他帶到了旅館,想讓他洗個澡好好休息一番,誰知道就被賴上了。」金朝說到最後的時候突然加快語速,仗著Nyoman不精漢語,肆無忌憚地揶揄他。
「嗯……沒想到Nyoman還有這麼坎坷的身世,但這和我是大善人有什麼關係?」陶園昌揪著這點沒忘。
「沒,就當時突然想到,要是你這個濫好人在,一定早早就開口要收留他了。」金朝說了一半,也留了一半。其實當Nyoman在旅館門外沖金朝下跪,求他允許他留下時,金朝想到的是上輩子他在飯店外遇到陶園昌的場景。
爪哇小旅社和金碧輝煌的大飯店自是不能比,可此情此景又怎麼不能稱得上是輪迴?同樣是跪在地上祈求一位陌生人的施捨,他和Nyoman在錯開的時空里有著共同的命運。而陶園昌的善意也透過金朝照拂到了Nyoman身上。
「什麼叫濫好人?」陶園昌和金朝開著玩笑,「你小子,狗嘴裡就吐不出象牙來,想聽你誇我一句比登天還難。」
「老闆鏡常夸泥滴!」Nyoman戳戳自己蜜色的臉頰,「芝士他滴臉皮恨薄。」
「哈哈哈哈哈哈,真的假的,小金還會誇我呢?」陶園昌先是被Nyoman的口音逗得捧腹大笑,接著又被他戳臉的動作給可愛到了,他細細打量起眼前這位異域少年,才發現這小棕人長得倒也有幾分俊俏。
金朝受不了被揭短,只能光速轉移話題。「陶哥,這批白糖還是你親自去送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