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小姐。」金朝站在沈攸面前,明明比她高出了一大截,卻像是犯了錯的孩子,把頭埋到了衣領里。
「別這麼見外,你既然和小滿在一塊了,就隨他叫我一聲『姑姑』吧。」沈攸指了指沙發,示意他坐下,「我喊你來,其實是為了陶園昌的事。」
二月的天,金朝卻出了一身冷汗,把他的裡衣都浸濕了。
「我也是後來從小滿口中得知,是你和他一起創辦了福臻。我想你們的關係一定非常好,所以才冒昧地請你來同我聊聊。」
「好,四小姐想知道什麼,我一定知無不言。」
「園昌以前同我提過,他身邊有一位很厲害的小友,為他出了許多生意點子,還獨自一人去爪哇闖出了一片天來。我想,這位小友應該就是你。只可惜我從前對他很是不好,從來不耐煩聽他講話,不然今日我也能與你分享許多他的獨家秘事了。」沈攸仰頭靠在沙發上,眼睛茫然地瞟著,卻無能為力地發現,自己真的再想不出更多陶園昌對她說過的話了。
「我很後悔,他活著時我為什麼不對他好一點,非要等他死了才擺出這副惺惺作態的樣子,做給誰看呢?」沈攸將手覆在眼皮上,似是終於找到了出口,將這半年多來積壓的情緒統統宣洩了出來。
「我從來不信這世上有什麼勞什子愛情。你看我爸媽、我大哥和三哥、還有我兄嫂,為了點朝更夕改的愛情把自己搞得死去活來,把家弄得支離破碎,值得嗎?所以我從小就想著,我不需要愛人,我也不會愛上任何人,我只需要借結婚這個由頭,幫我逃離這個家不像家的地方,哪怕這麼做的代價是往後餘生我都將和某個人不咸不淡地度過,但這也好過愛上一個人後把自己折磨到發瘋。」
「可等我多次病急亂投醫後才發現,原來婚姻並不是女子的第二次投胎,」沈攸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這兒覺醒才是。
「所以我又走向了另一個極端,我嗤笑鄙夷所有對戀愛和婚姻還抱有幻想的蠢貨,並對向我示愛的人展現我能表達的、最極端的惡意,哪怕他們什麼都沒做錯。也就是在我最扭曲的時候,陶園昌出現了。他像是聽不懂人話一樣,每天傻呵呵地出現在我身邊,嬉皮笑臉的真讓人討厭。有時還占用我們的熱線電話,只為跟我說今日黃曆上寫不宜出行,叫我不要外出採風。你說他可不可笑?」
「直到我負責了一篇他的個人報導,才算是對這個人有所改觀。但多可笑啊,他越是好,我卻越是不敢要了。我這樣一塊永遠捂不熱的石頭,哪裡回饋的了他的期待。他這樣至誠至善之人,該當有更好的女子愛他。」
「他死後,我一直在後悔,不是後悔沒能和他在一起過,我只是後悔為什麼非要口出惡言來貶低他的感情,讓他至死都以為是自己還不夠好,才沒能打動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