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羨玉很早就睡著了,但睡得並不安穩。
夢裡他回到萬里之遠的祁國,回到恭遠侯府,娘親坐在陽光通透的窗欞下,指尖撥動算盤,理著侯府的帳目。聽見林羨玉的腳步聲,她抬起頭,笑著招手:「玉兒,來娘親這兒。」
林羨玉直奔過去,枕在娘親的腿上,娘親給他剝了一顆酸酸甜甜的葡萄。不一會兒,爹爹也回來了,爹爹問:「玉兒,院子裡的桃花開了,要不要折下幾支放在窗台上?」
林羨玉擺弄著娘親的絹繡團扇,聞言仰起頭,笑著說:「好呀,在我的床頭也放幾支。」
這時候阿南跑進來,林羨玉問:「阿南,你溜到哪裡去了?是不是又去偷吃蜜餞了?」
阿南卻拉著他的胳膊,要把他往外拽。
「阿南,你做什麼?」
「您要成婚了!快來不及了!」
「什麼成婚?」
林羨玉覺得好生奇怪,可是一轉頭,爹娘竟在他眼前憑空消失了。他騰地坐起來,再環顧四周,紫紗飄拂的臥房突然變成灰沉沉的四壁,窗外的桃樹變成草原,一切都消失了。
耳邊傳來阿南的喊聲:「殿下、殿下……王爺,這可怎麼辦?怎麼叫都叫不醒。」
王爺?哪裡來的王爺?
「受風寒了嗎?」一個低沉的聲音替代阿南的焦急呼喚,冷冽的氣息倏然逼近,林羨玉猛地睜開眼,看到了赫連洲緊皺的眉頭。
赫連洲穿著一身玄服,探進床帷,正用手背觸碰他的額頭,見他睜開眼,便收回手。
林羨玉睡得不安穩,錦被和羊毛毯都絞在一起,身上的碧色寢衣也隨之凌亂,領口敞開著,露出瑩潤的肌膚。烏黑的長髮堆雲般散在如意枕上,額上泛起一層薄汗,兩頰敷粉,一雙杏眸因驚醒而失色,旋即泛起淚光。
他一看到赫連洲,嘴角就向下撇。
總是這樣,也不知是害怕,還是委屈。
赫連洲往後退了一步,觸碰過林羨玉額頭的手負於身後,微微握拳。
阿南見狀立即衝上來,見林羨玉睜著眼睛,長長地舒了口氣,連忙用帕子擦林羨玉額頭上的汗,「殿下,您嚇死我了,喊了半天都不見醒,我還以為您發癔症了。」
林羨玉終於緩過神來,「我沒事。」
阿南去桌邊洗帕子。
林羨玉撐起身子坐起來,兩手攥著帷簾邊,只露出一張臉。他還記著昨晚的事,沒消氣,幽幽怨怨地瞪著赫連洲:「就是因為你昨晚凶我,我都發魘了,差點醒不過來。」
赫連洲正低頭看即將燃盡的銀骨炭,聞言轉過頭,對上林羨玉的眸子。
林羨玉立即嚇得縮了回去。
阿南洗好帕子,鑽進床帷里幫林羨玉擦了臉,然後拿起紅色的婚服,對林羨玉說:「殿下,把婚服換上吧,時間來不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