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回頭,就看到那日見到的男人,還是穿著一身白袍,手裡握著一卷書,見到林羨玉時勾唇一笑,如清風朗月。林羨玉只覺眼前倏然間亮了,看得微微愣怔,半晌才說:「那日一見,甚是投緣,還沒問先生姓名。」
「蘭殊。」
林羨玉默念他的名字。
蘭殊走進鋪子,放下手中書卷。
他把卦筒擺到桌子上,半天也見不到一個客人,卻來了一位罍市的監官。
那監官穿著麻布短褂,趾高氣昂地走過來,敲了敲桌子,說:「這個月的場位費,趕緊交了,不然就把鋪子讓給別人!」
蘭殊神色未變:「說好了月底交。」
「其他鋪子都是月初就交給我了,你懂不懂規矩?賺不到錢就趕緊走人!」
蘭殊的目光很是冷淡,似是不屑,那監官受了刺激,當即就要掀了他的桌子,林羨玉衝上來按住桌角,「說好了月底交,為什麼月初就來催?這是罍市的規矩,還是你的規矩?」
監官愣住,隨即勃然大怒,攥緊拳頭就要揮動:「你是什麼人?敢在這裡撒野?你可知我是——」
阿南拿出令牌,揚聲道:「這是懷陵王妃,還不跪下!」
話音一落,半個罍市都安靜下來,那監官也嚇得不輕,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朝著林羨玉磕了兩個頭,說:「小人有眼不識泰山,不知王妃到來,失了分寸,求王妃見諒。」
「場位費到底是月初交還是月底交?」
監官幾乎把臉埋在土裡了,倉惶道:「月底,是月底,小人再也不敢了。」
林羨玉看向蘭殊,蘭殊眼裡既沒有震驚,也沒有感謝,但他還是站起身子,朝林羨玉彎下腰,行禮道:「謝王妃替小人主持公道。」
一旁的商販們也紛紛跪下。
「謝王妃主持公道!」
一場突如其來的鬧劇就這樣結束,監官狼狽逃離之後,蘭殊倒像個局外人一樣,問:「王妃為何仗義執言?」
林羨玉看著他,「你說你是祁國人,在這裡能遇到祁國人不容易,能幫自然要幫你一把。」
蘭殊忽然笑了,「小人說什麼,王妃便信什麼?」
林羨玉臉色陡變,眼裡滿是不可置信,他原以為相由心生,誰知道長成這副模樣的人竟會踐踏別人的善意?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
他登時惱怒起來,轉身就走。
阿南替主子打抱不平,兩隻手按在桌邊,朝蘭殊吼道:「從沒見過你這樣沒良心的人!」
蘭殊望著阿南的臉,忽然蹙了下眉頭。
阿南轉身追上林羨玉,兩個人都有些氣悶,尤其是林羨玉,原以為他鄉遇同胞,實則真心錯付,他一腳踢開路上的石子,對阿南說:「這裡不好玩,我們回府吧。」
就在這時候,蘭殊走了出來。
「王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