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進馬車就繼續昏睡,阿南縮在他身邊,很快也睡著了。半路上烏力罕撩開帷簾,往裡面看了眼,冷嗤一聲:「真是又懶又弱的祁國人。」
饒是林羨玉已經過了將近三個月的北境生活,習慣了風沙和塵土,然而再次經歷馬車的長途顛簸,還是讓他腰酸背痛,叫苦不迭。
阿南想幫他揉腰,但也使不出什麼力氣。
林羨玉委屈地想:等過兩天見了赫連洲,一定要他好好幫我揉一揉。
快到絳州時,馬車上了山,原本正沿著山路飛馳著,卻陡然停了下來,差點把馬車裡的林羨玉甩了出去,他的肩膀撞在門框上,剛想掀開帘子怒斥烏力罕,卻看到一個老人倒在路上。
還有一個四五歲大的孩子無措地站在一旁。
烏力罕衝上去,把老人扶了起來。
林羨玉也顧不上疼痛了,立即下了馬車。
老人看上去已經到了古稀之年,穿著灰麻短褂,胳膊和腿都瘦弱得像截枯木,他大概是被馬車嚇到了,仰頭倒下,扁擔上的風乾青鼠肉散了一地。
烏力罕檢查了老人的胳膊和腿,倒是沒有擦傷。
「您帶著這些是要去哪裡?」林羨玉問。
老人有氣無力地說:「去……去絳州的官榷。」
「這是哪裡?」林羨玉問烏力罕。
烏力罕說:「是絳州和斡楚之間一個專門用來交易的市場,但不是這條路,老人家,你怎麼走到這條山路上來了?」
「去官榷的正路要過兩重衙門,交兩次稅金,我這一扁擔的青鼠肉最多賣一兩銀子,交完稅金就不剩多少了,只能繞過正路,走山路。」
老人看清烏力罕和林羨玉的裝束,忽然起身跪下,惶恐不安道:「小人這就走,還請官大人不要罰小人。」
林羨玉連忙將他扶起來,說:「我不是官大人,我是北境懷陵王的王妃。老人家,我們正好要去絳州,不如坐我們的馬車一同前往。」
烏力罕詫異地望向林羨玉。
老人原本不敢,但拗不過林羨玉的請求,最後便抱著他的小孫子,瑟瑟發抖地坐在馭夫身邊,一同前往絳州。
赫連洲和絳州知府商討了一早上,將兵力的部署方案確定下來。納雷過來匯報耶律騏的最新情況,赫連洲掀開帘子,邊走邊聽。
「耶律騏又派了一隻幾百人的小隊繞過鹿山朝我們的方向行進而來,大概是想打探此次西帳營調了多少軍馬,不過幸好王爺您有先見之明,事先安排了人——」
納雷說著說著發現赫連洲心不在焉。
「王爺,您怎麼了?」
赫連洲看了一眼腰間掛著的小金葫蘆,正要說話,忽然聽見納雷一聲驚呼:「那是王妃嗎?」
赫連洲一轉頭,看見一個穿著藍色長袍,身上帶著明閃閃寶石的人從馬車裡探出身子,幾乎把整片灰濛濛的軍營都照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