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洲看著遠方的落日, 繼續說:「他們那個村子確實貧苦,等斡楚歸降之後,我會向朝廷申請, 派遣專門的官員去引水抗旱,減免稅負, 儘量緩解他們的困難。」
「你……你已經在思考勸降斡楚之後的事了嗎?」林羨玉有些驚訝。
他一直以為赫連洲這幾天在為勸降一事頭疼不已,可現在看來, 赫連洲並不緊張?
赫連洲低頭望向他,挑了下眉, 淡笑著問:「你覺得我不可以?」
這話全然不像是赫連洲會說出來的話,有幾分傲氣,又有幾分幼稚的孩子氣。
落日餘暉映在赫連洲的臉上,柔化了赫連洲稜角分明的側臉,就連他眉毛上的疤痕都顯得沒那麼可怖。林羨玉第一次覺得赫連洲的相貌其實稱得上英俊,雖然他的英俊和京城中那些白衣飄飄的世家公子截然不同。
他的眉眼深邃而凌厲,輪廓硬朗,像他紅纓槍上的鏨金狼頭一樣英武。
林羨玉一動不動,看得有些呆。
他覺得自己的心臟大概是生病了,得了怪疾,不然怎麼會跳得這樣快?
他幾乎不敢對上赫連洲的目光,只是錯開眼神,伸出手,在赫連洲的頭頂抓了抓,嘟囔著:「又被小鬼附身了嗎?」
赫連洲卻忽然低頭靠近他,鼻尖將將就要碰到林羨玉的鼻尖,林羨玉嚇得差點兒從土坡跌下去。
很是狼狽,又無措。
他背對著赫連洲坐下,抱著自己的膝蓋,悶聲說:「你真的被奇奇怪怪的小鬼附身了。」
赫連洲好整以暇地問:「你不是福星嗎?不能幫我驅鬼?」
「不能。」林羨玉把臉埋在膝頭,「我不是福星了,我是災星。」
「明天我會從帳上撥出五十具木架、兩百匹毛氈,再派三十個人給你,他們會幫你搭建好榷場,地點就定在原來的官榷和脫塘鄉之間的寬闊地帶,你明天和納雷一起去監工吧。」
林羨玉怔怔地坐著。
直到赫連洲問他:「乳餅還吃不吃了?再不吃就硬了。」
下一刻,林羨玉轉過身闖入赫連洲的懷中,幾乎要把自己嵌進赫連洲的身體裡,他嗚咽著問:「為什麼相信我呢?我明明四肢不勤、五穀不分,只會吃喝玩樂,是京城裡有名的繡花枕頭。我聽了旁人一句話就衝過來幫你,實際上全是搗亂,連訴狀都不會寫就要拉著達魯去府衙……明明我到現在都沒有做對過任何事情,你為什麼相信我呢?」
赫連洲摸了摸他的頭髮,說:「是人心太險惡,不是你做錯了。」
林羨玉只覺得一陣鼻酸。
「我說過我會讓你風風光光地回祁國,但是回到祁國之後,你還是要有能力保護好自己。你的父親只是承襲了一個虛職,沒有實權,你又知曉皇帝的罪行,回京之後,免不了一些明槍暗箭。那時候我在北境鞭長莫及,也保護不了你,你只能自己保護自己,還要保護你的家人。在這裡吃些苦頭,見識些人心險惡,不是壞處。」
赫連洲低頭望向他,眼神溫和:「至於對與錯,我心裡有數,你要是真做錯了,我會及時糾正。到現在為止,你都不是在給我搗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