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首詩。」
「詩?」
「他曾送我的詩。」
蘭殊眼神渺茫,似回想起了很多年前的某個雪夜,他路過耶律騏的郡王府,門前破敗,寒風吹落檐下的燈籠,他伸手去撿,木門咿呀打開,耶律騏坐著輪椅,被僕人推到門口。
目光相接的瞬間,耶律騏先垂眸。
那時候蘭殊對耶律騏知之甚少,只記得這位郡王有腿疾,不得寵。而他是斡楚王的座上賓,享受國師的禮遇,耶律騏在他面前表現得極其恭敬,甚至稱得上小心翼翼。
「蘭先生,我看了您的七國之論,受益匪淺,斡楚能有先生輔佐,是斡楚之福。」
話音剛落,另一個僕人急匆匆送上藥湯,不知是什麼藥材熬的,藥湯烏黑,耶律騏眉頭都不皺一下,悶頭一飲而盡,喝完了才注意到了蘭殊還在場,羞愧似地低下了頭,聲音苦澀:「我這副病體,讓蘭先生見笑了。」
蘭殊那時便覺得他可憐。
後來再經過郡王府的後門時,他總會下意識停下來,偶爾能遇到出來透風的耶律騏,耶律騏會送上他寫的詩文,兩人便慢慢有了交集。那年的年節,他給門可羅雀的郡王府送去了兩大箱的節禮,臨走前,耶律騏握住了他的手腕,「蘭先生,今晚能不能留下來陪我?」
耶律騏那年十七歲,比蘭殊小四歲,常年不出門,讓他的膚色變得蒼白無血色。
可他仰頭看向蘭殊時,臉頰竟是紅的。
他提筆給蘭殊寫了半首詩:
與君相遇知何處,兩葉浮萍大海中。
蘭殊就這樣心軟了,後來他再也沒法狠下心拒絕耶律騏的任何要求,一錯就是八年。
這一次蘭殊將這兩句詩還了回去。
希望耶律騏還記得。
他朝林羨玉笑了笑,說:「兩句敘舊情的詩,沒什麼,我們一起等驛使回來吧。」
山路蜿蜒無盡,但驛使騎的是日行千里的黃驃馬。很快,下午申時一刻左右,一陣馬蹄的急踏聲向營寨衝來,驛使躍身下馬,飛快地跑向指揮營帳,給赫連洲復命。
赫連洲和林羨玉等人都在帳中。
驛使跪下說:「王爺,屬下將信函送到斡楚的營寨口,還沒到半柱香的時間,斡楚王身邊的侍從就衝出來,問屬下,寫信者為何人。」
林羨玉和納雷同時望向蘭殊,蘭殊只是低頭不語。
所有人都以為蘭殊這次必然要為了戰爭獻身給耶律騏了,林羨玉急得坐立難安,剛想說話,就聽見赫連洲說:「納雷,讓東南西北四方的營壘都做好準備,隨時可能攻上山。」
納雷愣在原地。
蘭殊也愣住,他起身望向赫連洲:「王爺,您——」
「我不會讓無辜之人捲入戰爭,蘭先生,你寫的這封信已經達到目的了,看來耶律騏並不是毫無人性,他也有軟肋,既然有軟肋,事情便好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