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他又逼得赫連洲當眾承諾勸降斡楚,一個幾十年無法解決的爛攤子, 誰都不相信赫連洲能做成這件事,結果也不知道他耍了什麼手段, 竟將斡楚的前國師招至麾下,僅消耗了幾百人馬就收復了敵對多年的斡楚。
太子想不明白, 在他的印象里,赫連洲只是一介莽夫, 無名無私無黨無爭,為什麼成婚後短短三個月,他變化如此之大?
太子原本只是不想讓赫連洲的軍功太盛,怕他居功自傲,現在赫連洲的奪位之心已經昭然若揭,路人皆知,太子簡直夜不能寐。
他望著赫連洲遞上來的金燦燦的歸降書,指尖忽顫,仿佛被那「降」字鎮住了,「二弟此次立下萬世之功,不知想要什麼獎賞?」
「為國效力,是臣等之職。」
太子眼底猩紅,臉上仍掛著笑,道:「聽聞二弟回來的這一路上,百姓夾道相迎,高呼懷陵王萬歲,說懷陵王既有霍去病之風姿,亦有張良之謀略,是明君的首選。」
這是太子第一次和赫連洲挑明,兩側的大臣皆面面相覷。
赫連洲的臉色始終漠然,待殿上私語之聲消弭,他才開口:「臣弟不敢,但聞聖人言,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損不足以奉有餘。臣弟只是遵循天道,做人心所向之事,至於結果如何,也交給天道。」
他抬頭望向太子,眼神平靜又坦然。
太子整個人都微不可見地震顫了一瞬,他終於確定,赫連洲就是要和他奪皇位了。
什麼天道人道,俱是欲望的託辭。
赫連洲想要的就是無上的權力,是將他這個名正言順的太子踩在腳下,碾入塵泥。
到底是誰給了赫連洲這樣的野心?
難道是那個……祁國公主?
眾臣互相交換了眼色,都明白:邊境穩定後,北境的皇城之中又要迎來大震盪了。
所有人都在想懷陵王的時候,懷陵王卻在想祁國的七皇子。
更深人靜時,他獨自一人在院中練槍。
紅纓鏨金槍刺破長夜,如風颯颯作響,泛著金光的槍頭似流星一縱而逝,他上半身的虬結肌肉透過汗水浸濕的單衣顯露無疑。
陸譫,扶京哥哥。
一同長大、一同上學堂、為他抄書、是他最好的朋友。
不,是最最最好的朋友。
汗水從發間落下,滑過額角,赫連洲呼吸不穩,一槍刺中旁邊的草垛。
林羨玉那般想家,遇到蘭殊便當作知己,吃一口青菜、一口黃瓜,就興奮地樂不可支,再遇到故友,會不會徹底動搖?赫連洲不敢想,他第一次覺得自己道貌岸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