喚青忽然怔住,壓低了聲音問他父親:「這是北境的皇上,那他身邊的人不就是……不就是那位……男皇后?」
自從北境換了皇帝之後,就有消息傳出來:北境的皇后是個男子,而且是個祁國男子。還有人說,當初送過去的「嘉屏公主」根本不是真正的公主,是恭遠侯家的小世子,因容貌有六七分相似,就被愛女心切的皇上送了過去。也不知怎麼的,懷陵王並未介意,還立其為後。
這事處處古怪,許多人不相信。
葉父用袖擺擦去額上的冷汗,心有餘悸道:「難怪我看那位貴人是南方模樣,幸虧只讓你去送了溫柑,沒說其他的。」
「爹爹,若男皇后之事是真,那咱們的皇上當初用世子代替公主和親、欺騙北境的事也是真的了?」
葉父臉色一變,連忙駁斥道:「小孩子家胡說什麼?皇上怎麼會做出如此欺詐之事?定是有其他考慮。」
喚青輕嗤了一聲,不屑道:「男替女嫁,還能有什麼考慮?無非是捨不得女兒。打了敗仗主動議和,定下了和親的事宜,卻不肯把公主送出去,用一個男子頂替,這樣的荒唐事說出來都貽笑大方。」
葉父氣得怒目圓睜:「喚青!管好自己的嘴,國家大事豈容你妄議?」
「本就是如此,和親沒兩個月,皇上就生病了,三皇子七皇子動作頻頻,太子卻在東宮閉門不出,鄧大將軍衝到京城,各地都在強征男丁,鄉里全都亂套了!這仗打又打不起來,停又停不了,他們那些達官顯貴勾心鬥角,蚌鷸相持,苦的卻是我們這些只想過安生日子的百姓!爹爹,你都不知道,周五郎和周六郎都被拉去充壯丁了,不知進了誰的軍隊,也不知道這輩子還能不能見到他們了,他們都是我以前在鄉里最好的朋友……」
喚青哭著訴苦,葉父本想訓斥他,聞言也只能沉默。
孩子說得不無道理。
祁國現在是一團亂麻,可王子皇孫們依舊過得舒坦滋潤,他們這一行就是為了給皇親國戚採買上等羊皮、鹿皮。
葉父無奈道:「別哭了,喚青,我們出身如此,能為皇親國戚做點事,討口飯吃,已經勝過許多窮苦人家了。」
喚青愈發難過,背過身去。
蘭殊站在不遠處,他抱著胳膊倚在倉門邊,聽完了喚青的哭訴,眉梢微挑。
民心一旦動搖,便是一發不可收拾了。
他離開義倉,往林羨玉的方向走,林羨玉牽著赫連洲的手去了瞭望塔,站在這裡能遠眺朔北的蒼茫之景。
林羨玉剝了一隻溫柑,汁水豐沛,濺到他的手背上,赫連洲用手帕幫他拭去。
「你吃過溫柑嗎?」
赫連洲搖頭。
林羨玉笑著把一瓣溫柑送到赫連洲嘴邊,赫連洲低頭咬住。
「甜不甜?」林羨玉歪著頭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