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洲瞭然。
「容妃跪在府外,說滿鶻將軍是瑄王殺死的,與陸譫無關,陸譫當初夜襲侯府,也是受了陸瑄的蠱惑,做出這樣的荒唐事,求您看在他們母子在朝中無依無靠,還有陸譫與皇后娘娘是兒時玩伴的份上,放陸譫一命。」
林羨玉的指尖倏然蜷縮。
赫連洲問:「玉兒,依你對容妃的了解,此舉是她的主意,還是別人慫恿?」
「容妃娘娘常伴青燈古佛,不問世事,即使救子心切,也斷不會如此卑微乞憐。」
「那就是宮中有人希望她如此。」
林羨玉很是不安:「他們救出扶京哥哥,是想做什麼?若是真的在意,怎麼會拖到現在?」
赫連洲思忖片刻,對烏力罕說:「替我回話,就說皇后念及兒時情誼,決定不再追究夜襲侯府之事,今日便放譫王殿下出獄。」
烏力罕皺起眉頭:「就這樣放過他?」
「不放陸扶京回宮,怎麼知道宮裡究竟想做什麼?」赫連洲又說:「還有,向外透個風聲,就說我半月之後要回北境。」
「是。」烏力罕領命。
赫連洲走到床邊,撩開芙蓉帳,握住了林羨玉微涼的手:「玉兒不必擔心。」
林羨玉已經能感覺到大戰一觸即發。
太子手上還有三萬兵馬,鄧烽的人也在往京城進發,赫連洲手上有不到一萬人。
若論實力,赫連洲的西帳營常年征戰,經驗豐富,但他們來到祁國之後也難免水土不服,許多將士都有過不適的症狀,如果真要兵戎相見,赫連洲未必有必勝的把握。
而太子和鄧烽也在暗暗較勁。
輸贏千變萬化,動輒天下傾覆。
「赫連洲。」
林羨玉輕聲喚他。
赫連洲俯下身,指尖撫摸著林羨玉泛紅的眼尾,聽到他顫聲說:「無論如何,請你務必記得,我們走到這一步是為了什麼。」
「玉兒,我沒有忘。」
赫連洲走到這一步,一是為了林羨玉能在安定的環境裡生活,能有父母愛人好友相伴,能賞花燈嘗百味。二是為了天下百姓都能和林羨玉一樣,擁有安定幸福的日子,為了路無餓殍,國富民安。
他不會忘,不敢忘。
權力的誘惑不是誰都能抗拒的,山呼海嘯般的「聖上萬歲」很容易遮蔽君王的雙眼。
玩弄權術的滋味也相當美妙。
赫連洲只需要說幾句話,就挑起祁國的內亂,如果赫連洲對祁國還有私恨,那一切將不堪設想,幸好,赫連洲不是那樣的人。
林羨玉希望赫連洲永遠是蒼門關初相見時那個表面威嚴實則溫良的懷陵王,但他現在已經是永觀帝了,今後還會變成天下之主。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之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