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作別這對你儂你儂的新婚夫婦,離開飛狐城,繼續自己的漫遊之旅。
像這般的自由行走,三年前還只是奢望。三年前,如果不是寒月堂兄向母親力陳堵與疏之道,只怕到今日也只能扮演偷偷離家的叛逆少年。雖然,至今也沒有從母親大人嘴裡打聽出來那時為何一直禁止自己擅離巫界,但既然大人已經恩澤廣施,她也不敢深究就是。也因此,對於秋寒月這個血緣上並非至親的堂兄,她總是比對別人來得親近,不過……倘若他能答應自己將小嫂子帶回巫界玩上幾日,應當更加得她歡心,可惜了呀。
“這位爺,您只要一壺茶啊?咱們這店裡有道‘脆皮鴨’的招牌菜,蘇脆鮮嫩,一進嘴裡就像化了一般,管保您吃了還想再吃。給您來一份咋樣?”
“……”
“不然,咱們這裡還有年數最久的老花雕,伴著老醋花生、拌肚絲、白切jī這些小菜最有味最夠勁,您不嘗嘗?”
“……”
“不然,小的給您添兩碟點心如何?像千層玫瑰糕、油炸蛋huáng卷,都是咱們店裡最受客官們喜愛的。”
“……”
她特地錯開飯點,挑了這家酒樓的二樓飲酒用膳討個清靜,後方那位小夥計熱qíng如火,可聽來聽去全是一個人的自說自話,聽得她聒噪且單調,忍不住回過頭去。而後,真箇是不看則已,一看驚人。
“老狐狸?”她放下遞到唇邊的女兒紅,搖著手中摺扇,悠悠然轉到了背對自己的食客面前,“我還說哪家客官這般內斂含蓄,原來是閣下。”
看見她,百鷂亦稍稍一怔,繼而眉梢淺掀:“你跟蹤我?”
她呆了呆,嫣色的薄唇翕了翕,擠出一串字符:“ㄆㄊㄍㄔㄧㄨㄒㄎㄈ!”
後者略作思忖:“梵文?”
“梵你個狐族十八寨!”秋寒雲登時氣沖霄漢,“本大爺本想用髒話罵醒你這隻老狐狸不可救藥的自戀,卻不想為你破壞了本美少年優雅斯文的表達!方才那番話,本大爺不反對你自行理解成梵文中的髒話來問候你全族上下!”
一會“本大爺”,一會兒“本美少年”,還真忙呢。百鷂輕嗤:“我竟不知你的意識里還有優雅斯文這幾個字。”
她卻丕地失笑:“你不知道有什麼稀奇?如你這種心理yīn暗行為扭曲的人,如何理解得了本大爺的陽光明媚?同樣是狹路相逢,本大爺回頭看見你這朵奇葩時,便不會自作多qíng地把你當成本大爺的跟蹤狂,這就是陽光美少年與扭曲怪大叔的天差地別,你說對不對,夥計?”
候在一邊的夥計等得就是見fèngcha針的機會,聞言jīng神一振,道:“這位公子,您既然和這位爺認識,就勸勸他吧。這位爺今兒個救了咱家的掌柜,掌柜拿金子銀子謝恩,這位爺都不要,掌柜就囑咐咱們好酒好菜的招待,可這位爺只點一壺茶,其它只是搖頭,再這樣下去,小的要被掌柜罵了吶。”
原來中間還有這麼一段內qíng?她煞是振奮:“夥計你先去把本大爺那桌上的吃食拿到這邊來,再把你們酒樓里的好酒好菜盡給端上,本大爺和這位仁兄一起領了你們的謝禮。”
夥計大喜:“小的這就去,二位且稍等。”話罷,他招手喚來兩個同伴,三下五除二挪了酒菜,一溜煙向後廚報信。
沒多時,酒菜絡繹呈上,山珍海味,珍饈美饌,占滿整張桌案。
秋觀雲看得心花怒放,jīng神抖擻地挽袖提箸,盡興大啖。
百鷂逕自攬杯呷茶,冷眼旁觀。
儘管與那張毫無表qíng的面孔隔桌對座,巫界第一美少年的胃口絲毫未受影響,藏在薄rǔ內的貝齒奮力咀嚼,不亦樂乎。
“你……”百鷂皺眉,yù言又止。
“怎樣?”她仰首一盅老花雕入腹,酒意下,雙頰yù暈,目漾秋波。
他目光下移,落在滿桌的菜餚上:“巫界的天分當真是與生俱來,不需要任何修行嗎?”
她微微沉吟,問:“你這句話的言外之意,就是你對不必飲朝露食清風修心養口卻法力無邊的本大爺羨慕嫉妒恨吧?”
“…迎…”當他沒說。
鑑於自幼受自家老爹“寢不言、食不語”的教誨薰陶,她也無意在享用美食的時候與人爭辯,只待酒足飯飽,用茶漱過口齒後,方道:“這家脆皮鴨委實好吃,小嫂子雖然是jī腿黨,一定也喜歡這個滋味,老狐狸帶一份給小嫂子吧?”
他搖首:“她不宜食過多葷食。”
她黛眉微顰:“敢qíng你還沒有放棄將小嫂子引回修行之路的打算?我還以為你這只不屑與上界那些自命不凡的神仙為伍的老狐狸有多麼超凡脫俗,到末了不還是迂腐老頭一枚?”
他淡淡乜去一眼。
“難道不是?”她理直氣壯,“小嫂子過往食風飲露清心淨體又如何?依舊被打入凡間不是?既然走一遭凡塵,這個花花世界裡的可取之處不外就是美食美人?你已經准她與美人相伴,索xing准她與美食為伍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