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在害怕?”她忒是不服,“你才來半日,哪知道我沒有對她深究盤問?”
百鷂輕嘆:“適才,她說到擔心你惟一痛腳,說到你在另一個世界沒有愛錯,代表她曉得你曾經愛錯,曉得你在這個世界的所有過去。擱在往時,你一定追根問底,那時卻那般一帶而過,實在不是你素來的風格。”
她冷嗤:“別說得好像你有多了解本大爺,本大爺……”
“為什麼不去問呢?無論那些事是如何得不愉快,也不能使如今的你少被愛一分。”
她霍地坐起:“說得正是這個道理,本大爺如今活得歡天喜地,為什麼硬要鑽進不屬於自己的套路里自我厭棄?”
他細長的瞳光bī進她的目底,道:“因為你已經被硬生生帶到了這個世界,已經領教了這個世界的對手是如何不可思議的qiáng大。難道你不想明白自己為什麼經歷這段突如其來的遭遇?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不了解,不想去了解,如何打敗我們的對手回到原有世界?那個優曇羅當真令你如此抗拒,抗拒到寧可沉浸在此也不想觸碰關於她的一切?”
“我……我沒有抗拒。”她僵硬著聲嗓。
“那就去向織羅問個明白。”他緩聲靜氣。
她憋唇:“她一定知道?”
他揚唇:“她一定知道。”
“你憑什麼斷定?”她冷哼。
“憑她在這裡等你。”他淡語。
她沉默多時。
他無聲等待。
“我……”她訥訥道,“在幼時曾經夢到過。”
他點頭。
她顰眉,搜索著回憶,道:“我夢到自己陷奪無底的黑暗中,飄浮不定,無處停靠,時而焦慮,進而駭懼,縱使僅是一些零星片段,每次醒來都是全身觳觫,哭叫不止。每逢那時,爹和娘便將我抱在懷裡,唱著歌兒哄我入睡。之後,這些惡夢漸漸遠離,我開始夢到織羅。直到惡夢在後來消退得沒有一點痕跡,惟獨織羅,我偶爾還會夢見,夢裡的她和我一起長大。她說得對,因為我飽受雙親疼愛,故而不曾被惡夢留下半點yīn影。但,沒有人喜歡令自己不快的東西,我的逃避,只是我體內的保護機制自發啟動。”
他唇角揚起淺笑:“我相信。”
她一雙黑曜石般的大眼晴不瞬不移,和他對視許久,霍地起身:“好唄,看在老狐狸你方才對本大爺把一年份的話都說盡的面上,本大爺勉為其難走一趟。”
他沉吟,道:“如果當真覺得為難,不必急於成行。”
“你——”她疾she眼刀數枚,“你到底想怎樣?本大爺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去自尋傷害,你又在潑冷水算怎麼回事?”
“不。”他長起身形,徐徐踱到她近前,抬指撫過她的jīng致玉頰,“我只想你永遠做那個無法無天沒心沒肺的秋觀雲,不管是逃避時的佯作輕鬆,還是決心未定時的左右為難,皆不適合你。”
啊啊啊——
老狐狸深qíng款款的模樣絕色到天怒人怨,正正擊中心扉,她胸中發出萬馬奔騰般的咆哮,突然客串傲嬌:“你才沒心沒肺,我是纖細脆弱敏感多思的巫界美少年好嗎?”
他揚唇,低首淺淺一啄。
她目眥yù裂:“你不是說這是神廟?”
他挑眉:“我只想淺嘗輒止,也有自信適可而止,你不是,也沒有。”
“……”她舔了舔唇,雖不夠,聊勝於無,“本大爺去了。”
“哦?”
她昂首舉步,朗聲道:“沒有為難哦,左右全是些陳年舊事,對本大爺既不傷筋也不動骨,怕它何來?”
他頷首,淡道:“我等你回來。”
她回眸怪笑:“如果你洗gān淨了鑽被窩裡乖乖等著,本大爺更……當我沒說!”在他視線里突然多了一絲荊棘時,她如一尾魚般滑出門外。
他搖頭,細長的眸角閃現淡淡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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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燭光下,修羅穿著麻布睡袍,打開了兩條麻花長辮,倚在chuáng頭看一本古舊書籍。
聽到敲門聲,她瞥了眼牆上的時鐘,問:“是曇帛嗎?”
“是觀雲。”
“你找我?”這麼多天,她從未主動找過自己,尤其今夜還是她與qíng郎相會的甜蜜夜晚。
“長夜漫漫,老狐狸無聊透頂,我來找織羅共度良宵。”
短暫的困惑過後,織羅心中一動,下chuáng打開門鎖,問:“終於想解開疑團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