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優曇羅,我若不死,豈有你歸來的餘地?你被天帝揮之即去,呼之即來,當真是死忠的很呢,可敬,可貴,也可憐。”
說我想說的一切狠話嗎?秋觀雲望著這位還在不遺餘力地向自己做著心理攻擊的“天后”,不由得百感jiāo集,感嘆道:“作為一位為人類而死的天后,死後卻要被那些jī鳴狗盜的下作東西拿來消遣,真是為您不值啊,天后大人。”
“她……那是狠話嗎?”娥依諾問。
百鷂揚唇:“也許是。”
娥依諾笑道:“雖然巫界首領的女兒害怕幽靈這件事頗有反差的喜感,尤其是一位連天帝的帳也不買的無敵嬌娃,但還是不要有這個弱點吧。風之惡靈最擅長得是針對對手的短板將之無限放大,直到對手自己不堪重負時,再來一擊得手。”
百鷂稍作沉默,道:“她一直需要這個機會。”
娥依諾一怔:“怎麼講?”
他低嘆:“觀雲對世上所有的事多可義無返顧,惟獨涉及兒女之qíng,總是找盡各種理由拖宕不前。我曾經以為是來自她不喜拘束的天xing,直至那日看到她面對貴天帝時的眼神,方明白儘管她沒有優曇羅的記憶,也以為兒時的惡魘不曾留下任何yīn影,可那幾百年的孤獨掙扎已經銘刻在優曇羅的靈魂深處,並給了觀雲。”
織羅覆眸,緘聲不言。
娥依諾若有所思,道:“故而,她在潛意識中不想再被傷害,不敢觸碰qíng愛。風之惡靈專門針對個人心魔設置障礙,織羅面對天后的幻影無動於衷,她的反應卻如此qiáng烈,顯然相較於有著全部記憶的織羅,她靈魂深處的創傷更為深重。如今給她一個機會面對‘天后’,這位曾經占據了優曇羅的位置、做了幾百年世界女主人的女人,正是消除她靈魂內那個被挫敗、自詆、喪失自信等各樣灰敗qíng緒所形就的瘡疥的好機會。”
百鷂點頭。
“優曇羅啊……”娥依諾神色黯然,“每一次想到她,我便無法對天帝釋懷。實質上,我比墨釋更希望找回完整的優曇羅,但即使可以令她成功歸來,她要如何面對如今的天帝呢?她若能心無芥蒂的寬恕,我這多年來的耿耿於懷便如同一場笑話。她若不能原諒,面對這世界的第一霸主,難道我們當真要再度掀起一場戰爭嗎?唉~~”
神相大人悠遠長喟。
百鷂容色微凝,沉聲問:“優曇羅成功歸來的機率有多少?”
“因為沒有前例,無從預估成敗。不過……”娥依諾下意識壓低聲量,“你須知道,倘若天帝親自經手,成功的機率定然高出許多。他只所以一徑威bī我與墨釋,無非是為了讓我們明白誰才是這個世界的主宰。如果你不想失雲觀雲,千萬莫給天帝這個機會。”
百鷂眉宇內翳影重重,眼底霾意浮騰,凝聲未語。
“你很喜歡她吧?”娥依諾問。
“非常喜歡。”他道。
“對她說過嗎?”
他微窒。
娥依諾微笑:“坦白地告訴她吧。既然明白她qiáng大的外表下包裹著一個受過重創的靈魂,就用你的摯愛去治癒她,因愛受創,因愛得愈,優曇羅留下的傷口總須彌合。”
百鷂尚未有所回應,陡聽得當頭一聲斷喝——
“住嘴,本來看在死去天后的面上,不好意思對你這道幻影太過分,你少給我得寸進尺了好吧?縱算是道幻影,你也幻得太囂張了吧?你當真覺得你的男人是為了你拋棄了優曇羅?你從來沒有照過鏡子看這裡面那張臉嗎?你連優曇羅的一根頭髮也比不上知道吧?促使你家男人拋棄初戀qíng人的不是你,是你的老爹!也就是說,你家男人娶得不是你,是你家老爹!抱著你進行那些夫妻房事的時候,也不是和你,是和你家老爹!”
“……”
娥依諾如遭雷殛。
百鷂滿心無力。
織羅啼笑皆非。
方才還是輕愁淺悵的氣氛,瞬間成為過去。
“她……”娥依諾略作斟酌,“真是見解獨到。”
“一向如此。”狐王大人的聲線里,滿載與有榮焉。
織羅開口:“母親大人其實完全不必為她擔心。”
“哦?”娥依諾挑眉,才yù問個究竟,上方又發噴薄之聲——
“你少惺惺作態,管你是幻還是真,你說替優曇羅難過,替她落淚,不曉得這是世界上最令人噁心的表達嗎?我告訴你,你所有的憐憫同qíng,優曇羅從不需要。她身困牢籠,一百年也沒有放棄希望,沒有喪失爭取自由的鬥志,沒有成為失去知覺的傀儡,這樣的優曇羅,需要你那廉價的眼淚嗎?”
娥依諾淺哂:“她很了解優曇羅。”
“是,比我要了解。”織羅道,“即使我擁有優曇羅的記憶,依然無法想像她處在那樣境況下的心理狀態。如果是我,只怕早已絕望崩潰,自我毀滅。而支撐優曇羅走出來的,想必正是觀雲所展現出來的旺盛的生命力與蓬勃朝氣。”
百鷂望著那道處在雲端的修長身影,瞳心光華燦爛。
“你說得是什麼勞什子混話?論容貌,你比不上優曇羅;論才能,你給她提鞋都不配;論威望,你在當時只是一個海神的女兒,而她是戰功赫赫、與天同生的chūn之神。你惟一贏過她的,就是你所說的你得到了她曾經的男人,而這個贏,還多虧了你老爹的鼎力幫忙,所以說,與其說你陪天帝睡了幾百年,不如說是你家老爹。他不惜奉上整個海域內那些神將的xing命,就是為了讓天帝睡她的女兒,比你賣力得多!”
秋觀雲這番話出來,下面三位自又是哭笑不得。但,也極大地激怒了在場的另一位大神。
“海神大人,小的已經按您吩咐的去做了,可那半個優曇羅越罵越凶,接下來該怎麼辦?”
沙漠的某處,風之惡靈透過手中的玄心鏡看著雲端上演的一幕,聽見近在耳旁的咬牙切齒之聲,提心弔膽問。
“不管是半個優曇羅,還是整個優曇羅,只有死亡,才是她最好的歸途。”海神大人逐字逐句間,掀起怒濤滾滾。
四五、戲假qíng真不解意
沙漠與海洋,原本應該天各一方,各安一隅。但若是皆不願安於現狀,聯手向陸地索取疆土,便是一場幾近毀滅的危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