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時?”她撇了撇嘴兒,“沒關係,眼前能清靜幾天也好。”
“清靜得是我,你未必。”他涼涼道。
她斜睇此子,感覺這隻老狐狸頗有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趨向,咄咄問:“什麼意思?本大爺哪裡不如你嗎?”
百鷂蹙眉:“從娥依諾的轉述中聽得出來,天帝對誤導燁索刺殺你的那個幕後黑手有意模糊,如果當真不是他,也一定與他頗有關聯。如果暗處始終有一個人想置你於死地,你如何清靜得起來?”
她笑容倏地變得甜美過度,問:“如果當真有這麼一個暗中盯著我的主兒,我不得安寧,你就能自在清靜起來了,對唄?”
“自然……”他淡淡一睞,“有點難度。”
“算你有點良心。”她得意呲出兩排編貝小牙,“不過,殺手無非來自兩個方向,要麼是覬覦神域的沙漠之神,要麼是優曇羅的昔日仇敵,如果他們想殺我,一定也想殺織羅。比起我,織羅豈不更加危險?”
“雖然我已經提醒過娥依諾,但感覺對方殺你的傾向更為明朗一些。”
“……什麼意思?”
他語速輕緩:“織羅淡泊低調,應該招不來恁多怨恨。”
她美眸危險眯起,道:“本大爺德藝雙馨心靈美,全面發展好少年,可謂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現在尤其如此!你對本大爺有什麼不滿嗎?”
他處之泰然:“正是因為你在沙漠腹地的初戰大捷,令得所有目光全放到了你的身上,只怕已然有許多知qíng者認定你非優曇羅莫屬。倘使對方的殺機確因優曇羅而起,你認為他們在你和織羅之間會先找上誰?”
她昂首:“來便來,本大爺怕他們不成?”
“還是怕一點吧。”百鷂道,“我可沒有興趣再次看到你差一點便要被刺穿心臟的景致。”
“誒?”儘管狐王大人口吻清淡,巫界美少年仍敏銳抓住了一絲弦外之音,頃刻間興奮異常,“那景致給老狐狸留下yīn影了嗎?怕我會死嗎?嚇到了嗎?這麼愛我嗎?”
百鷂兀自專心品嘗一杯花糙茶,不作理會。
“啊呀,說嘛。”美少年執意求解,“這可不是傲嬌病發作的時候,大家已經這麼熟了,坦誠相待更符合人與人的相處之道哦。”
百鷂啜茶進喉,平淺聲道:“我不是人。”
“……”你贏了,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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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神相府的閣樓上,秋觀雲找到了織羅。
時值傍晚,夕陽的光線從窗外打進,裹著一襲純白棉質長袍的織羅置身其內,周身鑲著一圈金色光暈,那一刻直若出沒雲間的仙子,平凡的五官霎那生動娟麗,美妙到整個世界亦可為之屏息。
“你怎麼來了?”織羅抬首,發現了站在樓梯口的秋觀雲,問。
“找你唄。”她蹦跳到近前,蹲下身,“一下午不見,在忙什麼?”
“呶。”織羅舉高手中的盆栽,“在照顧它們。過去我最自信的便是自己打理植物的能力,整座神域也只有我培育得出清香可口的花糙茶。可是你看,你踏進神相府後,它們突然變得這麼生機勃勃,我需要給它們更換更大一點的花盆才行。”
她微默,道:“織羅很了不起。”
織羅稍怔:“誇獎我嗎?”
“對,誇獎你。”
“為什麼?”
“因為你值得。”因為,假使兩人易地而處,她決計無法平靜接受來自同一個靈魂的兩人卻必須力量懸殊的現實。論及心靈的素養,她望塵莫及。
“謝謝。”織羅嫣然,“想幫忙嗎?”
“當然。”她捋起雪色長袍的袖子,“請織羅小姐吩咐。”
“幫我把這兩盆內的植物移植到陽台的土壤里。”
“遵命!”她快樂應聲,織羅望著她秀頎的背影,莞爾道:“你不使用chūn神的力量嗎?”
她兩手和泥土奮戰,忙得不亦樂乎,喜孜孜道:“不想。”
“你非常了不起。”
“咦?”恁快投桃報李嗎?
“你所擁的容貌、財富、地位、頭腦,是無論擁有哪一樣都會使自己的路變得平坦許多的東西,你卻沒有一點驕奢之氣。道德學家們會說‘本當如此’,可是從來都是知易行難,有幾人做得到自己當做之事?所以,我很尊敬你。”
“……”好受用,心花怒放吶……咦?
織羅也發現自己捧在手中的薄荷糙突然開出了rǔ白色的花兒,道:“你的功力又增qiáng了嗎?僅憑念力便可做到這一步?”
“或許如此。”她揚唇嘻笑,“我只需要心花怒放,外面的花便也隨著開放,很方便呢。”
織羅瞳底漣漪暗生,道:“你的姿質足以令你成為超越chūn之神的存在。”
她敬謝不敏地大搖其頭:“我只要有老爹老娘陪著,老狐狸氣著,查呆呆欺負著,就已過快樂過宇宙間所有的神仙了,不需要錦上添花。”
織羅眸光一閃:“你找我,就是為了和我這句話吧?”
“看唄,我們果然隱瞞不了彼此。”秋觀雲笑顏微斂,正顏道,“老狐狸告訴我,後面能否順利度過,能否占據主動,端看你和我的意志抉擇。我只想要我原來的生活,織羅也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