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清楚自己不是優曇羅,但當有人叫我這個名字,我並不討厭。而你……”她看向對方,“你對這個名字的厭惡仿佛深入骨髓,為什麼?”
織羅抿唇不語。
她自問自答:“因為你始終走不出潘雅湖,你的心困在這個冰冷的湖底,你的靈魂從來沒有一刻得過自由。”
“……不對。”織羅僵聲道。
“不對嗎?”她輕聲反詰,“你排斥天帝,拒絕法卡,不使自己與qíng愛沾上半點關係。你對諸多世事dòng若觀火,卻看不清自己周圍的迷障。織羅,你為我擔心,我也會為你心疼呢。”
織羅移開目光。
秋觀雲挑眉,直抒胸臆:“優曇羅的靈魂我們各自一半,她的元神卻附在你的身上。這一點你為何連我也隱瞞?”
織羅眉尖稍動。
“我曉得你隱瞞著這個秘密,僅僅是為了不與優曇羅扯上關係。可是啊,聰明如你,智慧如你,當明白只要我們具有靈魂,就沒有辦法與優曇羅完全切割唄。”
織羅翕了翕唇,道:“這個秘密,你有告訴別人嗎?”
“別人?”她嗤,“我領悟之後,眼前只有你,隨後便去幫助亟yù逃出結界的天帝君臣,他們中的誰值得我出賣另一半的自己?”
織羅垂首:“我……不想隱瞞你的,可是,你活得那般優遊快活,我沒有辦法告訴你我的淡然僅是一層偽裝,真相里的自己疲憊孤冷。”
“真相里的織羅恨不恨天帝?”
“想恨,卻沒有力氣。”
“我有力氣!”她一跳而起,“我替你去恨,順道替你排遣仇恨。”
織羅容色一緊:“觀雲想做什麼?”
“記得弒王陣嗎?”她狡黠一笑,“個中的用處真是妙呢,我愛上它了。”
七四、醍醐灌頂各謀戰
出乎狐王大人所預期,從織亞手中救出自己的,居然不是秋觀雲。至於來者何人,他只怕比織亞更茫然。
“你們這些妖界怪物居然敢闖到這裡來?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正巧走進院門的織亞杏眸圓睜,向一群不請自來的烏合之眾嬌叱。
對方有嘻笑開口者:“都說愛神心懷大愛,語聲溫柔,今兒個怎麼恁大火氣?咱們今天過來,為得也不是驚擾愛神,不過是想見見妖界的同仁而已。”
“這是本愛神的家園,哪裡有你們妖界的同仁?”
“這不就是?”對方拿手指去。
織亞回頭一看,氣得花容變色——
七八個面目各異的小妖將百鷂高抬過頂,大搖大擺地走出了自己閨房。
“你們這些低等生物竟敢擅自踏進我的房間,看我……”
發言者躬禮:“抱歉,愛神大人,咱們不敢在此久留,免得您神通廣大的父、母雙親回來,到時就不好收場了,告辭!”
言訖,所有闖入者連帶百鷂一併消失不見。
原地,惟見愛神姑娘頓足握拳,詛咒不止。
被平抬著的百鷂初是感覺到了兩個界域間的門限穿越,再次啟眸,眼前已是另番景象,自己被安置在一張不甚舒適的石椅之上。
“你是妖界之王?”頭頂上方傳來問詢。
他眼尾懶懶一瞥,瞥見一張甚是糾結的面孔,道:“閣下是主人,先報上名來吧。”
“閣下?”問話者一怔,倏地淚水奔流,“你稱我為‘閣下’?嗚,從沒有人這麼對我說話,嗚……”
……什麼狀況?百鷂皺眉。
問話者痛哭,站在四邊的餘眾似乎司空見慣,一律熟視無睹,任其哭得大氣磅礴,盡興而止,而後抽抽噎噎:“我叫……利菲斯,是這個妖界的王……可是,除了他們,沒有人願意聽我說話……”
百鷂向四遭一瞥,雖不知這個世界的妖界是何光景,但思及當年曾同天帝混戰數百載的魄力,應該是頗具規模的,眼前之眾委實少了點。
“我知道那些不服者無非因為我是從父親手中接過權杖,沒有為這妖界做過什麼大事,可這何嘗又是我願意的?父親想我接,難道我不接嗎?我也想接下以後,再從新選拔一位有能力有德望的首領,可誰給我這個時間?那些……”
“……妖王閣下。”站在後面的一位少年不得不阻截住了這委屈不勝的傾訴聲,“您還是儘快對我們的貴客說出重點吧。”
“對,對,我幾乎忘了!”妖王利菲斯把腦門拍得脆響,“請問你是來自異世界的妖界之王嗎?”
百鷂搖首:“不是。”
“不是?”利菲斯眼珠bào凸,驟然高聲,“你怎麼會不是?”
“不是。”
“你確定你不是妖界之王?”
“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