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拭淚頷首:“慢慢地,相公對我不再那般緊張,我勸他出外砍柴,如過去那般過平常的日子,他信以為真,高興的出門,我趁這個機會向山下逃去,誰知道他很快追了過來……不,是他的兄弟。他的兄弟對我說,既然我選擇逃走,便不再是他的弟媳,他也就不需要顧忌兄弟之qíng,即可拿我腹中的胎兒進食來增加妖力。我用了所有力氣拼命奔跑呼喊,相公又一次趕了過來,為了救我,將他的兄弟打成重傷,給我一包銀兩,囑咐我千萬不能回到村中遭人唾棄,最好的辦法是到一個陌生地方以新喪丈夫的嫠婦身份開始生活。那一刻,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做,一味只是哭泣,相公站在我面前笑著勸慰。正當這個時候,他那個昏迷的兄弟突然跳了起來,舉著一隻尖利的長爪向相公後背刺了過去,相公沒有躲,挨了那一記後反身扭住對方,一團綠光後,相公和他的兄弟都變回láng身,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是我害了相公,相公不管是人是láng,對我沒有一刻不好,可我罵他,怕他,躲他,還騙他……應該死去的是我,不是相公……”
“你在說這番話過程中,始終以‘相公’稱呼他,說明在你心裡,你始終把他當成你的丈夫,而不是一隻láng妖吧?”秋觀雲問。
女子抬起淚眼:“我……我不知道,相公他……是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什麼不知道該怎麼做?”查獲滿血復活跳回當場,“人怎麼樣?妖怎麼樣?就算你嫁得是一個普通男人,如果是個一天打你三次罵你十回不把你當人看待的混蛋,你還得像你們人類所說的嫁jī隨jī嫁狗隨狗,那才是生不如死吧?可你這個láng相公把你當成珍寶一樣,為了你連他的兄弟也可以不要,這樣的相公你這一輩子還可能遇到第二個嗎?”
“我……嗚嗚嗚……相公……嗚嗚嗚……對不起,相公……”女子伏案痛哭。
秋觀雲立身,一掌高舉。
查獲抱頭:“我知道錯了,下次不敢了!”
她咧嘴,手掌按在他頭頂撫了又撫:“做得很好,說得也很好,不愧是我教出來的。”
“嘿嘿……”查獲少年搖頭晃腦,就差身後多根尾巴供他甩來甩去表達此下歡樂無比的心qíng。
“難道……你們不覺我噁心嗎?我和一隻láng妖有了孩子……”女子稍稍平復後,緊垂臉顏問。
“你的相公已經修成人形,若他安守本分,本就可以按人類的方式生活,自然也可以享受人類所能享受的一切,包括娶妻生子。”秋觀雲輕笑道,“不瞞你說,我的某位親戚,也有一位……”
“你們……你們是怎麼一回事?”一個驚疑不定的聲音乍然響起。
秋觀雲回頭,發現石化多時的凌茗姑娘正用一種極為錯愕極為駭懼極為鄙惡的表qíng看著那個女子,還有她與小呆瓜。
“她所談得是妖啊,妖怪,怪物,不是人的啊……和一隻láng做夫妻生孩子?如此骯髒,如此有背世道倫常的事qíng,你居然還這麼輕描淡寫大言不慚得安慰她,難道你不覺得……就如她自己所說,不覺得噁心嗎?”
“啊……”女子一栗,淚如雨下,“對不起,我……以為……你們把我從那個地方救回來……應該已經看到經過……對不起……我這就離開……”
“不必。”兩個冰冷堅定的字符落下,“此處的地契是我的,你可以在這裡住到你不想住為止。”
凌茗驚瞠美目:“百大哥,你……”
發聲者,是坐於角落中的百鷂。他從容站起,不疾不徐地走出暗影,道:“如果你的丈夫在獵殺凡人吸食人心的時候被我遇到,我會不加思索地取他xing命。但你腹中的孩子,無論他出生後是人形還是láng形,皆是一條無辜生命,你也只是一個正在孕育生命的普通母親,這個地方氣候溫度皆適合你養胎,就在此住著吧。”
女子含淚稱謝,隨即泣不成聲。
“百大哥!”凌茗難以置信,“你在做什麼?她與一隻láng妖做了多日的夫妻,還有了孩子,這已經不是離經叛道這麼簡單,而是人和shòu……”
“依你之見,該如何對待她呢?”百鷂問。
凌茗面色一正:“凡是妖孽之物,一經發現,村民皆是用火焚燒。我們就算不把她jiāo給村民,也該讓她離開此處,還有,她體內那個妖孽……”
“唉,凌姑娘,我真同qíng你。”在這位姑娘發表更不堪的言論前,秋觀雲予以阻斷,“沖你今日這番話,你那個踏進百家大門的美夢,恐怕永遠無法實現了呢。”
凌茗怒瞋兩眸:“你憑什麼這麼說?”
她拿手指一撩:“憑你百大哥此刻的眼神。”
凌茗轉頭,猝然撞見了心儀男子那兩道沒有絲毫溫度的視線,嚇得心頭一凜:“百……大哥……”
百鷂淡哂:“我不知道你如此討厭與自己不同的事物。”
“那……哪裡是什麼不同?是異類,是畜生!”心儀男子唇角在笑,眸角凝冰,凌茗芳心大亂,急於辯白,“百大哥,你自己平心而論,難道可以接受一個妖怪做妻子嗎?”
百鷂搖頭。
“對吧?所以……”
“我就是妖怪,哪裡存在接不接受?”他道。
“什……麼?”凌茗疑似幻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