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
還沒有回來?踏進那間客房門檻,秋觀雲向內瞄了一遭,纖薄的唇角失望抿起:這隻老狐狸是打算鬧脾氣鬧到什麼時候?
“您在找狐王大人嗎?”
“誒?”她收回已經踏出去的那隻腳,轉過頭來,“你是……”
房內人屈膝一福:“老奴是紅奴,先前曾與您見過一面的,觀雲閣下。”
“對呢。”她展顏,“是紅奴婆婆。”
紅奴笑道:“和狐王說的稍有不同,在紅奴的眼裡,您始終是個教養與品質俱為上乘的好孩子呢。”
登時,她半臉黑線:“我從來沒有指望自己能夠從那隻老狐狸的嘴裡得到什麼良好以上的評價。”
哧,立刻變臉,真是個有趣的妙人呢。紅奴樂不可支:“不,狐王大人從沒有說過您什麼壞話。那些話在老奴聽來,更像是些許抱怨。”
抱怨與壞話有什麼不同嗎?她gān笑一聲:“請問紅奴婆婆,您家那個愛抱怨的狐王大人如今身在何處?可否屈尊賜見?”
紅奴瞳仁放亮:“您很想見狐王大人嗎?”
“對啊,很想。”她調整嘴角,力爭笑得誠意十足,“請您轉告狐王大人,在下秋觀雲,好酒貪杯,酒後失儀,冒犯了狐王大人的神聖尊嚴,經過幾日面壁反省,實實痛悔不已,請狐王大人以海一般的廣闊心胸,原諒一個莽撞少年的無知。”
這……
這擺明沒有在反省不是嗎?無怪狐王大人避不見面,倘使此時得見,聽著這副漫不經心的口聲,只怕怒上加怒,更加不能釋懷了吧?
“觀雲閣下,狐王大人對您來說,是個什麼樣的存在?”
“嗯?”她眯眸一笑,“神一樣的存在。”
紅奴笑顏泛僵:“老奴突然間體會到狐王大人的不易了。”
她唇角彎彎:“現在可以告訴我你家狐王大人去了哪裡嗎?”
“唉~~”紅奴長嘆,“狐王大人正在為波融家的護族神shòu一事費神勞碌,因為若不能除去這個障礙,就無法幫到觀雲閣下。”
“……是、是嗎?”她一愣。
“紅奴在這裡等待您的到來,原是準備了一大腔話想對您說。可現在看來,老奴說得愈多,愈是畫蛇添足。”紅奴面容怔忡,再三嘆息,“紅奴如今除了替狐王大人心疼外,也別無他法了。”
“……”這個話題,她下意識不想接承。
睹此,紅奴收斂笑容,凝視著這難窺心底的絕美容顏,道:“紅奴在此懇求您,別讓狐王大人過得太苦了吧?縱使對您犯了什麼過錯,看在他為您奔波到今日的份上,放他一馬如何?”
呃……
她呆怔片刻,訥訥道:“可是,他隨時可以走啊。”
“嗯?”紅奴支起耳朵,“觀雲閣下說了什麼?”
“他隨時可以走。”她掀眸道。
紅奴愕然:“您怎麼能這麼說?”
“是,我能這麼說。”她聲線陡然清越冷定,“他隨時可以抽身,不需要左右為難,不需要煎熬掙扎,我從來沒有邀請他參與,也從沒準備阻攔他的離去。”
紅姑氣極:“您這麼說……這麼說……如何對得起……”
“該道歉的,我依然會道歉,並領qíng於狐王大人的慷慨援助。”她容色淡淡道,“巫界永遠不會忘記狐王今日的恩qíng,他朝若有需要,定當加倍回報。紅奴婆婆也可以把我方才的話原原本本地轉述給狐王大人,若他從此不願相見,代問安好。”
言罷,她欠身一躬,旋踵就步。
望著那個修長jīng致毫無拖沓的背影,紅姑驀地明白狐王大人的眼中何以充滿近乎絕望的暗沉,因為那個咒語當真剝奪了她對狐王的所有愛qíng。狐王大人每一次與她相近,便須領略一次那道界線的壁壘分明,想遠離,無法遠離,想割捨,無法割捨,於是選擇做她的朋友,在線外觀望,徘徊,等待。
“滿意了嗎?”有人淺聲問道。
紅奴一驚,轉身跪下:“對不起,老奴做了多餘的事。”
百鷂伸臂攙起,道:“如此也好,親耳聽到了她的全部想法,我終能放手,還彼此自由。”
紅奴心下充滿悲涼:“狐王大人……”
他一笑,退身隱沒。
紅奴呆立良久,回眸那女子離去之處,瞳心內一簇冷焰燃起:如果不管狐王大人怎麼做都焐不熱那個覆了嚴冰的心腸,那麼就由紅奴破力一擊打破冰層。無論如何,沒有人可以將狐王大人撇在原地,逕自消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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