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定了定神,道:“是呢,分外涼慡,哈薩城雖然晝夜溫度差別極大,但像今天……”今天,空氣內水氣充盈,濕潤得宛若江南氣候,這明顯不正常了吧?“怎麼回事?”
百鷂伸掌抵住城牆,道:“波融家族的族山外圍結界不難突破,再往內走,不管走上多久,觸目所見皆是水域。當時我以為波融設立祖山結界就是為了保護對沙漠來說中彌足珍貴的水源,不久前闖入波融本家與紅衣軍團對決中,總是若有若無感受到水的氣息,直到最近聽說波融家始祖降服兕shòu時用得是水淹之術,終於確定波融家族的術力類型為水,雖然這對處於沙漠之地的他們是個諷刺。”
“那麼,今夜的哈薩城的氣候之所以如此異常,因為波融家動了手腳?”
百鷂頷首:“整座哈薩城,以四面城牆為界,以四座城為點,已經張開了一道結界,是一張專門為你張開的網。”
“專門為我?”那還真是榮幸,“這是幾時發生的事?”
“正在發生。”他叩擊牆皮,“對方深知巫界有瞬間空間轉移的術法,他們這道結界對付得就是你的這種能力。”
她自指鼻尖:“但是,我現在出來了。”
“這道結界旨在對你發難時使你不能以空間瞬移之術離開哈薩城,但若是像這般以普通的飛行術出來,它便形同虛設。”
“……”她稍稍無語了下,“既然有識破本大爺的智慧,為什麼會設這樣一道缺乏智慧的結界?”
“因為對方準備在今夜對你發難,屆時只要使你無法瞬間離開哈薩城,無論是隱身術還是飛行術,波融氏都將設法追蹤破解。而且這道結界張開得過於龐大,時間也稍有匆促,他們只好選擇對最易令你使你逃脫的術法的制衡。”
如果在自己無知無覺的qíng形,委實稱得上是個狠招,試想自己在猝不及防中然發現自己已然bào露時,為了脫身,第一想得到自然是瞬間移身,一旦遭受禁制,必定心緒失穩,對方即可趁虛而入……她點頭,原諒這個結界的弱智,道:“就是說今夜的公主府宴請,果然是場鴻門宴,本大爺方才是在自投羅網。”扁了扁嘴兒,“你是如何提前探知的?”
“紅奴返回狐族的途中,恰巧遇到了她的鼠族朋友,得知波融家主正在奉命暗查你公主府遭劫時的行蹤及大公主的動向,為怕有失,特地返回稟報,不久這道結界便產生了。”
“……紅奴婆婆告訴你的嗎?”她略略心虛,笑道,“連大公主也被列上懷疑名單,看來是我小瞧了那位二公主,輕敵果然是要付出代價的。多謝老狐狸,多謝紅奴婆婆。”
“不必。”他逕自縱身而起。
她奮起直追:“老狐狸,小呆瓜在哪裡等著?”
“……前方。”
“這下小呆瓜也欠你個人qíng呢,我允許你差遣他一次哦。”
“多謝,但不必了。”
“好吧,你是個好人。”
“……”
她嘻唇一笑:“bào露咯,逃之夭夭咯——”
百鷂看著那條歡快飛到自己前方的身影,奇怪到今日為何仍然對她的思考迴路時感困惑:恁快便從被揭穿的打擊中恢復過來了嗎?尋常人在這個時候,至少都該沮喪一下的吧?
“查呆呆,你在哪裡?我來了——”
“哇啊!”回應她歡呼的,是不遠處的一聲怪叫。
她微怔。
“有伏兵。”百鷂道。
她面色丕變:“小呆瓜!”馭力驅身疾若流星,瞬時趕往聲源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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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這些鼠輩,爺爺我就在這裡,快過來讓爺爺的刀把你們砍成西瓜汁!”月光下空曠的原野內,幽火點點,被圍在中心的查獲雙手握刀,橫眉立目,發出威武不屈的吼叫。
他正對面,被侍衛環擁的雅和公主、葉諾王子、波融家主不約而同地,對這位少年投以憐憫目光。
“你那個不可一世的主子呢?”雅和公主問,“既然她沒有出現在本公主的府內,難道不是連夜潛逃了嗎?你這只可憐的小卒被主子拋棄了?”
“你才被拋棄,你全家都被拋棄!”查小呆破口大罵,“爺爺沒有主子,只有朋友,少拿你的那套規則猜想別人!”
葉諾王子眉鎖成川:“那個到公主府臥底的細作果然是你嗎?”
“事到如今,王子殿下還有什麼懷疑的地方不成?”波融家主譏聲道,“聽說王子與那位中原公主過從甚密,該不會愛屋及烏,對這個小隨從也心軟了吧?”
葉諾王子臉色一沉:“波融家主,注意你說話的語氣。”
“是,臣知罪。”波融家主輕飄飄的語聲,不難傳遞出心中的誠意寥寥,令得葉諾面色更沉。
擱在平時,雅和公主定然對這兩人左右安撫恩威並用,齊心協力助自己成就大事,但此刻料理眼前才是第一要務。“本公主無意為難你,只須說出你主子的去向,便能免受第二牢獄之災……”
“哇啊——”查獲怪叫,“爺爺我說得不夠清楚嗎?你左一個‘主子’,右一個‘主子’,爺爺我做你的主子咋樣?乖孫女,叫一聲‘爺爺’來聽!”
雅和公主勃然大怒:“不知死活的東西,暗緝隊,將他拿下!”
隨著一陣整齊劃一的利刃割破空氣的波動,四周寒鋒盡現,豁豁bī向中間這塊鑽上魚ròu。
“公主殿下,為難一個呆貨有什麼意思?”樹頂上,秋觀雲抱肩獨立,聲線隨風縹緲,“大家同是公主,不如趁這良辰美景好好聊聊?”
二五、月夜yù歸疑無路
當上方的人影徐徐飄落時,葉諾王子終是心跡成灰。
以往,縱是波融家主、雅和公主皆曾bī他將這個女子施用一些卑劣手段據為己有,他不是沒有動念,她是陽光下的生物,明亮,自信,從容,驕傲……那些東西,都是他渴望而不得的珍寶,如果能據為己有,如果能……可是,他期冀著在陽光下看她那張意氣風發的笑顏,就算終有一日兩國敵對,兩人也能有另一條路可走。
但,此一刻,所有的幻想盡皆幻滅。
原來自己所做的一切一直盡在她的眼底,原來他和她敵我早定。她站在對面,他這在這裡,就如他和她無法更變的立場,無論面前有多少條路,再沒有一條路可與她攜手共進。
“這個時候了,哈薩城的王子、公主還在賞月,難怪有人說哈薩城是個不夜城,好熱鬧。”秋觀雲手指揪著自家呆貨的後衣領拖到自己身後,笑吟吟面對前方的幾位大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