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已然是仙家體質。”湖神道,“李猛在誤中機關被惡làng沖往隧道的剎那,將附身的藥丸盡數吞下,其實,那樣急功近利的東西若是在平常一氣服用恁多,只會令他氣血逆行七竅流血而亡,但彼時他恰巧頭頂衝下倒栽降落,誤打誤撞中打開了天竅仙門,凡體隨之消亡於隧道內,如今他已是仙風道骨的不死之身。”
秋觀雲嘖嘖稱奇:“如此因緣際遇的福德,也只有像李大哥這般宅心仁厚品行純正的好人才能修來,老狐狸決計無緣。”
百鷂不作評斷。
“大哥。”百雀兒踱到長兄面前,面色端莊恭敬,“猛哥初成仙體,有諸多困惑尚不能自解,大哥可否拔冗對他稍加指點?”
百鷂面無表qíng,淡道:“今晚,我召喚紅奴前來迎接你們,你帶他前往狐族的成仙池內浸泡上七七四十九天,此期間我為會他量身定做一套的吐納修行之法。”
百雀兒喜出望外:“多謝大哥!”
哇嗚,這位尊兄重長的賢淑女子是何方人氏?秋觀雲心發驚嘆。
“離我遠點。”一個冷冷的聲音,發自不言亦笑的湖神之口,對象當然是那位意圖靠近的雷神。
後者焦躁咆哮:“我有話對你說!”
湖神兀自旋身:“我沒話聽你講。”
“你要去哪裡?”雷神匆匆追趕。
“回家。”湖神向那邊的兩對鴛鴦揮了揮手,丟下言簡意賅的兩字,跳落進烏黑的湖水內,轉瞬即逝。
“我還有話……”雷神晚了一步,眼巴巴看著睽違逾千載的戀人從眼前消失,在湖畔剎住腳步,苶呆呆發愣。
秋觀雲眯眸打量著那截煞是礙眼的木樁,切齒道:“好想一腳把他踢下去。”
“推波助瀾可以,拔苗助長不可。”為防她作亂,百鷂將一截皓腕穩穩握在掌心,“已經接了雀兒夫妻,我們也該功成身退。”
“可是……”
她不肯作罷,百鷂揮起退身結界,連帶百雀兒夫妻,一道踏上回程。
身後,雷神猶佇身湖邊。
五十六(中)
去時四人,歸來兩對,功德圓滿,皆大歡喜。
當夜,隱雀居內擺上一桌由雲滄海主廚、織羅支援的家常席宴,諸人團團圍坐,推杯換盞,笑語歡言,一為慶功,二為餞行。
百雀兒攜李猛將往狐族修煉,雲滄海也帶娥依諾母女返回巫界,一行人就此作別。
首先送走的是趁夜而去的百雀兒夫妻。
揮手作別後,秋觀雲已有三分醉意,百鷂不再帶她回堂續飲,改往後園內漫步徜徉。月色迷離,花香竹影,小橋流水,儷影雙雙,不盡的詩qíng畫意撲面而來。
“雀兒的這個居處選得真好,房舍、花木也設計得jīng致,我喜歡。”她道。
“雀兒喜住,鵲兒喜衣,鳳兒、凰兒是孿生,自幼形影不離,俱愛居無定所漫遊天下,算是喜行,靈兒……”
“喜食!”
他失笑:“正是。”
她莞爾:“我則要衣食住行吃喝玩樂俱全,首先找一塊山清水秀的地方,建一所雅致去處,就叫‘雲窠’如何?”
“好名字。”他由衷贊道,看她此時的風雅qíng趣,再去想她把“本大爺”“本惡霸”掛在嘴邊地的蠻橫模樣,真真兩人兩行,不可同日而語。
“然後把你家的五位美人召集一處,本大爺賞花品花兼而行之,豈不樂哉?”她旋身一圈,手舞足蹈。
“……”他為什麼不吸取教訓?
“對了。”她記起一事,走到她近前,“老狐狸你對李大哥成為仙體有什麼顧慮不成?”
他迎著這黑白分明的凝視,道:“我是擔心雀兒。”
她轉眸,思吟道:“李大哥原是凡人,雀兒是狐族,至少從體力來說,雀兒不會處於下風。如今李大哥脫去凡骨,不但擁有了永久的生命,還有可能擁有超出雀兒的靈力。你是怕他有一天嫌棄雀兒?”
他點頭,又搖頭,道:“李猛秉xing淳厚,這點可能極小。但雀兒早晚有一日會意識到兩人立場的倒換,希望她屆時不會太過沮喪。何況,如李猛這等在壯年即由凡人蛻化仙骨的個體,是仙界那些尋覓仙侶雙修的寂寞女仙的首選,面臨那些自視甚高的生物的貶斥,但願雀兒能夠永遠保持今日這份自信。”
“哇嗚。”她抱住這個看似不食人間煙火的男子,“你竟為雀兒想得如此遠嗎?那麼,你將李猛帶往狐族修煉,可有別樣的用意?”
他一眉微挑:“泡在狐族的成仙池內,接受歷代坐化先祖靈氣的浸染,汲取狐族根深蒂固的宗族光源,其後再練習狐族專有的調息吐納之法,他將在無意識中把自己認做狐族出身,只有如此,才可杜絕他有一日嫌棄雀兒的可能。”
“……”她目瞪口呆。
他甚是淡定將她嘴巴合攏,道:“還有你所擔心的湖神與雷神,雷神已然跳進萬年寒冰湖內。至於之後他們結果如何,已非我們能夠gān涉。”
“他跳了進去?”她淡哂,“怎麼突然有了抗拒冰川的勇氣?”
他一笑:“令他卻步不前的,一直都不是冰凍之危吧?”
她惑然:“那是什麼?”
“湖神的拒絕。”
五十六(下)
她歪頭思忖稍久,恍悟道:“湖神老爺子的百年之約是獨自開始,獨自結束,對雷神來說,當他好不易拋下男兒的自尊準備低頭挽回戀人時,卻受到了她不留餘地的排斥。那一湖可以冰凍世上萬物的黑色水làng,無時不刻地在告訴著他戀人的負氣拋棄。他害怕即使付出一切也無法挽回,還不如就此徘徊不前,至少為自己留下一絲若有若無的希望……從這點來說,戰場上無往不利的常勝將軍,不過是qíng場上的怯懦小兵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