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家的死人還這麼多話?”百鷂回過頭,瞪著後方那個閉著雙眼張著雙手效仿盲人摸象的小女子。
“誒?”秋觀雲兩眸張開,端的是驚喜萬分,“我沒有死?”
“不知道。”
“不知道?”
“縱使我們有一方死了,也有能力看得到對方。”
她沉默片刻:“對呢,如果我們兩個人都死了,更不必說。”
“那麼,在清楚我們是死是活前,你安靜一點。”他轉身,伸掌向前,繼續探測四遭qíng勢。
她深qíng凝望著那道頎長的背影,柔聲道:“想清楚我們此刻的qíng形是一生一死還是一生一世,其實很容易。”
“……嗯?”
百鷂未及反應,後方小女子已霍地跳到了他的背上,上下其手,不亦樂乎:“哈,是實體呢,有血有ròu有骨頭,老狐狸的身材比例仍然完美無缺。”
他木然負重前行,道:“多謝誇獎。”
她纖細的指尖不知安分地滑向某人頸口,邪惡笑道:“問題來了:如果我們全部死亡,就算可以接觸到彼此,能否感覺到溫度呢?”
他身子一僵,恨恨道:“把、手、拿、出、來。”
“為什麼?”她無辜反詰。
“你——”他咬牙,“別讓我說第二遍。”
“掃興。”她噘嘴,“明明是個月黑風高好行兇的良辰吉日啊。”
“你沒有看過周遭的qíng形嗎?”
她不以為意:“不外是個黑黢黢髒兮兮的監牢……”抬眸處,剎那失語。
他淡嗤:“看到了?”
她呆呆點頭。
“回到地面。”
她鬆手松腳,從他背上滑下。
“看來,縱使這不是煉獄,也相去不遠。”他道,默念咒語,打著一點狐火。
“嗚……哇——”她忽地揚聲大哭,“我們死了,我們墮進地獄了,老娘,老爹,觀雲今後不能氣到你們了!”
七七、丹心如故(中)
此來,輪到百鷂呆愕:“你……怎麼了?”
“哇,我在哭啊,哇……老爹,快來救觀雲。”
借著手指的火光,他清晰發現了她臉上的晶亮淚水,更是迷惑不解:“你為什麼在哭?”
她兀自哭得熱鬧:“老狐狸討厭……人家難過啊,哇,被關在這麼……可怕的地方……哇……”
“不、不、是。”他口舌忽發謇吃,“你是真的在哭對不對?”
“哇——”她直接用最為高亮的哭聲作答。
見所未見,前所未有,儘管他懷疑是空間扭曲導致人格崩壞從而引發奇詭變異,但該做的事仍須去做,遂用相對潔淨的袖裡為她拭淚,溫言相勸:“有我在,不用怕。”
“老狐狸好敷衍,哇~人家怕鬼,老狐狸壞得像個鬼,可怕……”
這竟然比她過去任何一次的惡作劇都要來得頭痛。不得已,狐王大人滅掉狐火,雙臂將她環至胸前,軟語誘哄:“沒有鬼,沒有鬼呢,就算有,我也會把它們誅得gāngān淨淨。”
“騙人!”
“沒有騙人,我一定會保護觀雲。”
“不騙人?”
“絕對不騙人!”
“噗~~”
“……”他身軀一僵,徐徐把她從懷內推開,兩眸狠盯著她目中的淚光,“你用假哭騙我?”
“沒有假哭。”
“卻是在騙我?”
“我沒想到能騙到你啊。”
“……”他啞口無言。的確,當“láng來了”的喊聲第不知多少次響起時,倘若仍有人不知疲倦地相信並前往施救,便是那個人的不對了。
“不過……”她笑靨勝花,“我很高興呢,老狐狸方才好溫柔。”
他一眉軒揚:“這句是真的?”
她五指向天:“足金足赤。”
他顏色稍緩,揩了她頰上一點淚痕放進口內品嘗,問:“你的眼淚怎來得恁快?”
她嘴兒撇撇:“剛剛我看清周圍景致後,有一瞬間是真的有點害怕啊,因為像極了那邊的yīn曹地府,而且也有一些不清不楚的影子來來去去。然後就想到為克服我怕鬼的弱點,老爹讓老娘將牛頭馬面請到家中做客的事,然後發覺自己有些想念老爹,眼淚便輕飄飄被呼喚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