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皓哲不由一笑,走近了些,順勢握住了她的手掌,只覺滑膩不堪,掌心竟有些微濕。微微皺了眉頭,正要發問。只見阮無雙已經轉過了頭,看著孩子,神色似乎有些不同。雖是秋天,但只著了碧色的紗羅,飄逸清秀。因此時低頭的動作,他可以清楚的看見雪白如凝脂的脖子,柔嫩的仿佛能掐出水來。
阮無雙定了定神,才從容起來,想不著痕跡地抽出了手,按規矩要行禮。百里皓哲卻不放,拉著她在錦榻上坐了下來,道:“不要吵醒皇兒!”她心一動,轉頭看了孩子一眼,只好任他握著。
他似乎沒有什麼發覺,臉色如常,眼中卻帶了莫名的笑意。百里皓哲說道:“皇兒今日可有調皮?”阮無雙淺淺一笑,微微搖了搖頭。
他微微沉吟了一下,忽地想起一事qíng,說道:“今日翰林院的人擬了幾個名字呈上來,你且看看。若覺得不妥,讓他們再擬幾個!”阮無雙低頭,回道:“臣妾不敢,皇上做主就是了!”皇家兒孫的字號,向來由翰林院按宗室排名而擬,奏摺上奏後,由皇帝親批的。
她才說完話,只感覺百里皓哲握手的力道重了幾分。空氣一下靜了下來,她微微抬頭看了他的臉色,似乎沒有方才的興致頗高的樣子。輕聲道:“由臣妾選名,與理不合。”像是解釋也像是自語。百里皓哲今日在批奏摺之時,看到翰林院遞上的摺子,便私下抄了下來,興匆匆的趕了過來。哪裡想到被她潑了一頭的冷水,心底竟微微有些火氣。聽她這麼一解釋,這才釋然一些,從袖裡拿出了一張折好的宣紙,著她的手道:“朕讓你看!誰敢說半句閒話!”
宣紙上只有簡單的數個字,並非是翰林院的奏摺,但筆跡走勢蒼勁飛舞,卻是她熟悉的,估摸著是他批閱奏摺時,順筆摘下的。“是承桓好?承謙好?還是承軒好呢?”他抬了頭看著她,仿佛在徵詢她的意見。
阮無雙也微微一笑,不知何原由,心qíng竟然極好,清淺回道:“都好!”百里皓哲順xing拉了她的手在紙上點來點去,道:“朕讓你選,你選就是了。你不說,我不說,天底下又怎麼會有第三個人知道!!”語氣表qíng竟有些像個孩子,阮無雙心頭微動,嘴角竟不由自主的擒著淡淡的笑,低頭看了紙上的幾個名字,倒也覺得這三個最好一些,於是說道:“以臣妾的意思,就承軒好了。”
百里皓哲笑道:“好,就以你的意思,百里承軒,字子信。”雙手輕擊了一掌。石全一帶了兩個內侍應聲進了來:“皇上有何吩咐?”百里皓哲將手上的宣紙遞了過去,吩咐道:“讓人擬一份,以大皇子百里承軒的名義大赦天下。”
石全一應了聲“是”,正要躬身退出門外,只聽皇帝的聲音又傳了過來,頓了頓,仿佛想起什麼似的道:“讓翰林院把奏摺留著,不用退了!”
阮無雙只覺他話裡有話,瞬間便反應了過來,臉色微微暈紅,只裝作聽不明白的樣子,低頭逗子信。孩子向來淺眠,每每睡一兩盞茶的時間就醒來。這時已經醒了,眼睛微微張開,懵懂的看著他們。rǔ母和保姆一再誇說乖巧,極少哭鬧不休的。宮中規矩嚴謹,身為皇子,自有數個rǔ母和保姆照看。但她總是隱隱害怕,許多事qíng不想太借她人。百里皓哲又睜隻眼閉隻眼的,子信就這麼一直由她照料。
她將孩子抱了起來,百里皓哲也湊了過來,舉手要接:“朕抱一會!”阮無雙慢慢的遞了過去,他哪裡會抱,姿勢也不對。才接手,孩子已經扭來扭去了,似乎在為哭作鋪墊了。她反倒笑了出來,嬌嗔:“小心些!子信要哭了!”他抬頭正好看見她的笑容,當真燦如曇花,嬌如凝露,叫人深恐觸手即融了。
他一頓,就忘了手上的動作。孩子已經臉色漲紅,小嘴也已經扁了。百里皓哲忙手忙腳亂的哄著,眼中有種說不出的寵溺。阮無雙索xing坐了下來,端起錦榻旁擺著的jú花清露,細細飲了起來。
不出所料,不過幾口茶的光景,子信已經“哇”地哭了出來。他益發手忙腳亂了,幾乎到了手腳並用的地步,但孩子的哭勢似乎越來越厲害了。她正要放了玉盞,只聽百里皓哲哄著孩子道:“子信乖,父皇最疼了。如果你乖,不哭的話,父皇帶你去騎小馬去----”阮無雙有些忍俊不禁了起來,孩子才多大啊,已經哄著去騎馬了,再大一些,騎什麼是好啊?
笑意仿佛是從心底湧上來的,說道:“來,我來抱吧!” 百里皓哲道:“不用了,你看,他已經不哭了。”抱著孩子過來炫耀。說來也怪,竟真的不哭了。眼角還有淚,烏黑的眼珠子滴溜溜的亂轉,但已經扯著嘴巴在笑了。她朝他看了一眼,瞧他得意的樣子,不語!
百里皓哲卻笑了出來:“這叫父子連心。聽到我要帶他去騎馬,他自然就不哭了-------”她手一動,玉盞里的jú花清露已經灑了出來,滴落在碧色的紗羅,如水暈般泛了開去。他後面的話,她心慌的竟然一字也未聽進去。
天邊清澄的光線逐漸明亮了起來,如燕尾青色的天水jiāo接地帶慢慢有了一線明紅。木清一夜未眠,索xing起了個大早。慈寧殿門外守夜的侍女正打著瞌睡,猛得被同伴一推,顫顫的行禮道:“木姑姑。”木姑姑是最注重宮廷禮節的,如此被碰個正著,怕是要被打發出慈寧殿的。侍女顫顫驚驚的,連大氣也不敢出。
木清正心煩意亂,也沒有多加留意。只吩咐道:“好好守著,不要吵醒太后娘娘。”眾侍女輕聲應“是!”木清看了看天色,喚了兩名侍女:“跟我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