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玩了好一會,才抬了頭喚了聲:“石全一。”石全一候在殿外,一聽皇帝的聲音,忙進了來,躬著身道:“奴才在,皇上有何吩咐?”好一會兒,卻見皇帝不發一聲。石全一微微抬了頭,只見他正望著手中的物件怔忪出神。石全一盯了物件細瞧了一會,發覺是根簪子。這才想起,昨日禮部呈上了一批各地進貢的物什,其中珠寶首飾一塊就有這麼件簪子。他也只瞧見了一眼,但簪子上的那隻碧玉蝴蝶做的跟真的似的,也就留下了印象。
忽地猛然想到一事qíng,這一年多來,禮物所呈的各種物件中,皇上似乎特別喜歡碧玉翡翠。每次呈上的物品中往往要留下幾件。可留著的,也沒有見賞賜給哪個嬪妃。
他正思量間,只聽皇帝的聲音傳了過來:“傳朕的口諭------”他頓了頓,指尖摸了摸簪子,溫潤滑膩,不堪留手,仿佛她的肌膚----唯一不同的,是她的肌膚帶著微微的溫----石全一聽他的語氣,仿佛還不大確定。正琢磨著是否要接話。一會兒皇帝的聲音才又響起道:“傳朕的口諭,即日起將太子的住所遷到長信殿。”
石全一應了聲道:“奴才遵命!”還未出殿門,幾乎就可以想像皇后娘娘的反應了。心裡有幾分同qíng,在宮裡皇上不寵幸,已經是最大的懲罰了。現在還要將皇后的天倫之樂奪掉----石全一跟宮內眾人一樣,也一直揣測皇后到底犯了何事?但就算他如此的接近皇上,也尋不到什麼蛛絲馬跡。皇后向來端莊賢惠,人又長的清雅動人。據他以往一直以來的觀察,皇上是在意皇后的,一般小事決計不會如此的----石全一隻不敢往深處細想。
昭陽殿的花園,繁花如錦。墨竹正推著鞦韆逗太子玩耍,遠遠就瞧進石全一領著人過來。自皇后被禁足後的這段時間,已少有人進出昭陽殿了。以往來昭陽殿奉承的那些人大半早作鳥shòu散了,她們以往雖不甚在意,但如此的涼薄,卻還是多少有些心寒的。不過這個石總管卻還是極少數不間斷來給小姐請安的人。某一日曾跟小姐說起,小姐只淡淡的說了一句:“石總管能在宮裡爬到如此地位,你們以為呢?不過也算是個有心之人了。”但今日似乎跟往日有些不同,後面跟著的人太多了些。
石全一宣了皇上的口諭。一抬頭只見皇后臉色蒼白如紙,幾乎不能站穩。
阮無雙扶著墨蘭,雙腳軟如棉,一絲力氣也沒有。他要將子信遷往長信殿-----不!不!他不會是要對子信做什麼手腳吧。她拼命搖著頭。石全一低下頭,有些惻然的道:“皇后娘娘,太子也已經三歲多了。按皇家規矩,太子也到了上書房的年紀了。”
她還是搖著頭,眼睜睜地看著石全一身後的侍女從奶媽手裡接過子信,向她行了行禮,欠身告退而出。子信還小,自然不懂得發生了何事,趴在侍女的肩膀上,露出圓圓的眼睛,軟軟的看著她。走了好幾步,仿佛發覺不對勁般,開始掙扎:“娘---”侍女一轉身,子信的臉就不見了,消失在了門口,仿佛連同她的心也要消失了--------只聽見他哇哇的哭聲傳來:“娘---娘—我要娘---”宮中規矩要喊她母后的,但她一直覺得過於生疏。從呱呱學語開始,就教他喊“娘”。可如今這一聲聲的娘親,仿佛像是刀子一般,生生的割在心上-----她捂著胸口靠在墨蘭的身上,幾乎不能喘氣。
石全一躬身行了禮,準備退出殿外。走了幾步,微微抬了頭,只見皇后的臉隱在月牙色的袖子裡,袖口繡著銀絲的芙蓉,jīng致萬分。眼光微微朝上,卻見皇后如雲的髮髻邊只斜斜的cha著一根翡翠玉簪,被烏黑的髮絲一襯托,越發顯得玲瓏剔透了。
紫一閣的三樓,頗為獨特。窗戶四面皆可打開。皇帝一個人站在窗前,默默望著遠處出神。晚膳時下過一場雨,本來頗有涼意。此時已過二更,寒意四起。石全一微微抬頭瞧了好幾次,只見皇帝的臉色似乎頗為yīn沉,一直不敢上前打擾。此時,也不得不上前幾步,躬身道:“皇上,該安寢了。”
皇帝動也未動。石全一站在那裡,動也不敢動,低頭思忖著自己到底忽略了什麼事qíng。這段日子朝廷里相當太平,而後宮也沒有發生任何事qíng啊。正思慮間,卻見皇帝轉過了身,他忙向候著的侍女們打了一個眼色。侍女們依次向前,替皇帝更衣。
石全一這才舒了口氣,上前幾步準備關窗。因處在三樓,且位於宮內中心略偏東的位置,一眼望去,大半的宮中殿閣盡收眼底。此時雖是晚上,但各殿各宮的燈火一目了然,而最先入眼的便是昭陽殿-------他猛然一凜。皇帝自紫一閣建成後,命他派人去王府取了很多物件過來。其中王府的寢房的物件幾乎原封不動的搬到了紫一閣的三樓。他起初以為皇帝是念舊,畢竟從十八歲封王后,就賜了王府。這麼多年的光景,很多用過的東西多少有些不舍。
他一直以為皇帝住在上面是為了欣賞整個宮內的美景,圖個新鮮而已。畢竟每個皇帝都各自有自己的喜好。他跟在皇帝身邊這幾年,只覺得皇帝似乎對什麼都淡淡的,連女色也是如此。難得前年下旨要建這麼一個樓閣。可他一直沒有多加在意的是,住進去到如今,皇帝開的一直是西窗,而位置---------位置是直對著皇后的昭陽殿。
皇帝明明是在意皇后的。否則的話,何需要如此大費周折啊?想著前幾日玉簪子的事qíng,現在也一併瞭然了。按以往規矩,呈上的進貢都是皇后娘娘第一個挑選的,選剩下的,皇帝視qíng況賞賜一些給其他四個妃子,餘下的再充入國庫。皇帝日理萬機,竟然會留意到皇后喜歡玉簪。且每次都將進貢來的珍品留在身邊-----這分明是喜歡到骨子裡頭的表現。可為何還要將皇后軟禁在昭陽殿,卻再也沒有踏足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