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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百花宴”上,她跪拜後的一抬臉,剎那便驚艷了塵埃萬千。他亦從未有過那般的驚動,竟一時恍惚了。

可這般嬌媚可人的女子,卻那般的心狠手辣……若不是當年他還要仰仗她……或許當真已經將她活活掐死了。可是 望著她倔qiáng的神qíng,還有眼底裡頭隱約的痛,他的心卻一抽一抽的,手 軟了下來,竟再怎麼也狠不下去了。

是誰將她拖到如此地步的?是他!當年是他含笑著伸手誘她入這阿鼻地獄的。

他不能殺,只是再也不去親近她。旁人是不知的,他冷落了他這麼多年。

他那般恨她,當初打定主意,日後根基一穩,是要廢去她後位的。可是,可是,後來他卻不捨得了……那麼多年了,宮內宮外,明爭暗鬥,她都站在他身後,與他一起走 過,他或許已經習慣有她了。雖然她端坐在他身旁,再不是當年模樣了 !

柴義看著皇帝一口一口地將壽麵吃了個jīng光。心底嘆了口氣,隱約明白皇帝百折千轉的心思。雖然每次皇后遣人送來的壽麵他都當場揮手 說“倒了”,可最後還是一根不落地都進他肚子裡的。

想當年,某次有個當差的叫什麼來著,他早不記了。真的去將壽麵倒了,最後的結果是被拖了出去,再無蹤影。

皇后那年染了風寒,歷經數月才愈。皇上每晶遠眺昭陽殿的方向,亦命太醫日日來回報皇后的病qíng,親自查看藥方。

可這麼多年來,皇上卻從未踏足過昭陽殿。

聖嘉二十一年五月二十日深夜,承乾殿裡燈光隱約,極靜,好似方才的宮庭之變只是一夢而已。

“謹兒,事到……如今,……一切……一切都……都已經如你……所願了!”

龍chuáng前本就置了鎏金的燭架,點著幾支粗粗的紅燭,映出他消瘦而臥的側影。

阮玉瑾望著那隱在濃重huáng色後頭混沌未明的臉,一字一頓地問道: “你說,你說,為什麼要騙我?你當年明明有心愛的歐靜芝,為什麼要 騙我?”

他的臉色枯huáng,眸子混沌,怕是……怕是……她以為她的心早已經是死了,可是到如今居然還是會疼。

他馬上要撒手而去了,留她一人孤零零地在這世上。

當年的初見,他與她攀談,句句討她歡喜,讓她以為世間真有書上所說的“心心相印”。她所喜的,皆為他所喜。兩人好似書上所說的天 造地設的才子佳人。

可是……可是到頭來,那一切都是他的一齣戲罷了。

無論她說什麼,他卻只是默然而已。他再也不肯與她說話了嗎?因為她奪去了他最重要的權力嗎?他當年成也因她,如今敗也因她!

哈哈,天意啊!一切都是天意啊!

她緩緩地跌跪在地上,哈哈大笑,形似瘋狂。許久許久之後,才冷冷地道:“百里竣秀,過幾日就是你大壽了。你知道這麼多年來,我為 何還是會每年給你煮長壽麵嗎?你以為我還像當年那般痴痴傻傻地愛你 重你嗎?哈哈……我告訴你,我所做的一切無非只是保我後位,保我阮 氏一族而已。”

淚水潺潺,深淺不一地划過她的眼角。

眼中靜到極處,只有他輕呼喘氣的聲音,一聲接一聲,猶如破敗的風鼓,呼呼作響。

她抱著雙膝,呆坐在地上,竟無半點往日裡的高貴雍容。

他忽然極輕極輕地道:“朕知道……朕很早……很早就知道的。”

她眼淚模糊,用袖子遮著臉,嗚咽出聲:“你知道……你知道什麼?”他什麼也不知道,如果知道她曾經那般掏心掏肺地對他,他怎麼會 那般還她。把那歐靜芝藏於府邸,每日私會。一直到她產下百里皓庭一 年後,方讓她知道那歐靜芝的存在……他咳喘著道:“朕……早知道的,登記以後,你對朕所做的一切, 都只是為了你……你自己,為了……你們阮家而已。”

他除了沒有給她所有女人想要的恩寵外,什麼都給她了,連心亦是 。

他又咳嗽了一會兒,才道:“瑾兒,這麼多年來,你在……在後宮……任意妄為,你難道……難道……真的以為……朕……什麼……都不 知道嗎?”

她當年xing子極烈,後宮一人之下眾人之上的孟淑妃不過仗著他的寵幸,在她面前露了炫耀之色,她都會直接掌摑,更何況其他小妃子了。 所有的一切,他不也是睜隻眼閉隻眼,聽之任之了嗎?

“瑾兒,如果朕不是……不是對你……你認為朕可以這般容忍你嗎?”

阮瑾玉身子一震,大約不可置信:“你……你說什麼?”

“瑾兒,你這般聰慧,難道從來就沒有一丁點兒懷疑過嗎?朕為何會這般地放任你的為所yù為。”

她呆呆地站著,怔怔地望著他,恍若隔世!

四下寂然無聲,唯有窗外蟲鳴唧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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