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他們走在一起,見過的朝陽,落日,頭靠著頭說著夜晚私語,抬頭就能看到星星的日夜,在每一個見不到面的時間裡,都淡化成了水中虛影。
就連曾經的擁抱親昵,好像也只是謝無聲的幻想。
他和沈厝吵過很多很多次架,卻從來沒想到沈厝會不要他。
沈厝眼睜睜的看著謝無聲面冠如玉的臉上,長睫一眨,在陽光下還閃著光的水珠就墜落了下來,一顆接著一顆,只在面頰上輕輕一沾,落下一點水珠,就瘋狂下墜。
謝無聲面無表情的看著否認的沈厝,眼淚像冬雨一樣不停歇。
美人落淚,我見猶憐。
沈厝卻不為所動,甚至還後退了半步。
謝無聲緊跟著他向前一步,空著的手終於抓住了他的手腕,手臂上纏繞的黑氣被強制收斂,謝無聲自嘲一笑,長睫都被水漬打成絡,他的聲音哀傷顫抖,甚至夾雜著一點不可置信:「你向來怕我,平日就連我靠近你都會下意識躲開,只有剛剛,你否認自己是沈厝的時候,直視著我,連避都沒避一下。」
「承認你是沈厝,比我還令你恐懼嗎?」
沈厝的心口一緊,他從未見過謝無聲的眼淚,就連他們被人按在泥潭裡罵「小髒王八」「垃圾」「惡臭」的時候,謝無聲都是惡狠狠的拿著泥往欺負他們的人身上扔,那時候他很小,卻一直站在沈厝身前保護他,後來沈厝問他為什麼不自己跑。
謝無聲還惡狠狠的擦著自己的臉:「你就只會找個東西吃,你這麼軟···懦弱,我要是不保護你,你就被別人欺負死了。」沈厝確是不喜歡和人有衝突,他總是能避就避,於是那天沈厝放下手裡掬起來的水,看著謝無聲認真的說:「謝謝你保護我。」
「你是第一個保護我的人。」他的父母都要把他送給別人吃掉,可謝無聲卻保護了被拋棄的他。
沈厝太認真了,眼裡都是感激和崇拜,看的謝無聲猛然扭過頭,粗聲粗氣的回他:「看我幹什麼,快洗乾淨,你好髒啊。」沈厝以為真的髒到他了,快快又低頭下去掬水洗臉,也就沒看到謝無聲紅透的臉和克制不住抬起的嘴角。
可就是這樣的謝無聲,也還是拋棄了沈厝。
沈厝和他對視,看著謝無聲的眼淚,在那每一滴的眼淚中,他都看到了自己和謝無聲,他在那瞬間靈魂好像被扯出這具軀體,漂浮在半空,以一種平靜到殘忍語氣,字字清晰的重聲:「可我不是沈厝。」
謝無聲的淚砸到了沈厝的手臂上,明明是冰涼的水珠,卻灼燒的沈厝一抖,灼的他連同過往一起顫抖,「你和徐娘下山的時候,會給她踢開石子,碾碎土塊。安慰人的時候,要看著對方的眼睛,專注到連身邊發生什麼都不會注意到。你原來從不吃紅豆糕,可別人遞給你你也不會拒絕,我,」我還想帶你重新修煉,可你很排斥。樁樁件件,你的一舉一動,都在告訴我,你是沈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