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嗎?你不是眼花了吧,我們這麼多人在,怎麼可能沒看到有人過去。」沈厝身邊的小師弟們聽到動靜一同轉過身,只看到一個被打翻的藥架,藥草四散,卻是什麼人都沒看到。
沈厝過去扶起藥架:「應該是風太大吹翻了,別管人了,先快點把藥草撿起來吧。」小師弟們也把剛剛的疑惑拋到腦後,宗門到處都是禁制,來來回回就這些人,不可能有人混進來的。一行人又熱熱鬧鬧的收拾起藥草了。
謝無聲在林間狂奔,無量峰的禁制以他目前的修為根本破不開,他只能順著山路一路往鎮魂殿跑去,每個入了宗門的人,都會被分一縷魂魄點燃魂燈放入鎮魂殿,這樣無論遇到什麼事,都能憑藉這一盞魂燈來判斷生死,明則安好,滅則立牌位,也可防外賊,用處之多,數不勝數。
謝無聲跑的太快,寬大的袖子掛到樹杈上,還不等他發現,便撕拉一聲劃開一個大口子,謝無聲顧不上看,他這一身特意為了沈厝校服而配的外衫轉瞬間便劃出了兩三個拳頭大的口子。
這條山路,謝無聲下山為沈厝找藥草要走,偷看完沈厝回去的時候也要走,這十幾年間他來來回回走過成千上百次,閉著眼都能走到山頂的路,這次卻看不清了。
模模糊糊的一點也看不清,謝無聲踩到也可能什麼都沒踩到,他絆了一下,膝蓋重重的摔到在石階上,衣擺下方粘了無數的泥土灰塵,幾個時辰前,他下山的時候還是乾乾淨淨,整整齊齊。
如今,膝蓋前水似得布料洇出一團暗色。
謝無聲手一撐,站起來便繼續往鎮魂殿跑去,鎮魂殿守門的小弟子還沒看清衝著他跑來,衣衫破爛,頭髮散亂的人是誰,大弟子的玉牌便被隔空扔進了他的懷裡,結界自開,守門弟子揉了揉眼:「剛,剛剛,那是謝師兄?」
連發都不束,毫無姿態的是謝無聲?一同守門的弟子往裡看了看:「好,好像真是謝師兄。」宗門要被滅了嗎?怎麼謝師兄都如此一副狼狽樣!
謝無聲此時根本顧不上他人對自己的看法,他一路跑過來,在跨過門檻低時候扶了一把門框,才避免一頭磕在全門上下的魂燈面前,他跌跌撞撞的跑到藥修外門弟子的魂燈前,一盞一盞的看過去。
太多了,歷來的魂燈太多了。
謝無聲用髒兮兮的袖口在眼下擦出了黑灰,他一盞一盞翻過去,祈安,蘅阿斗,翟思,每一個都不是沈厝,他擦擦眼在擦擦燈身,在每一個名字上用眼用手去看,去感受。翻了不知多久,謝無聲慣性放下手裡的燈後,又拿在了手上。
這次,他慢慢的,慢慢的用手擦乾淨那個名字,手擦不乾淨,便又用袖子,不止名字還有燈身,銅的燈身,謝無聲從上到下擦的乾乾淨淨,然後髒兮兮的袖子又擦了擦眼,他深吸了一口氣,在胸腔里轉了一圈又慢慢吐出去,然後抬頭,那盞小小的,墜著一個指甲蓋大小燭火,安靜的在他的眼神下跳躍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