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世家公子一迭声应下,走得极为狼狈,总算是还了这水榭一方清净。紫苏知他二人有话需单独讲,躬身退到几米开外。
景阳没再走近,停在石阶下仰头看他良久,才道,“行言,为什么回来?”
行言一双波澜不惊的凤眼里,却看不出半点情绪,让人捉摸不透,最后温言笑道,“自然是奉了陛下旨意”。
这是自然,若非奉诏,罪臣萧行言这一生都没有办法再踏入上京一步。
“几年未见,你似乎清瘦许多。”
许多话如鲠在喉,景阳不知道怎么说出口,他的眉目没有太大变化,一身温和的气质却让景阳觉得生分疏离。
年少的萧行言人前知书识礼温文尔雅,唯有在亲近之人面前才会表现出活泼好动的少年心性。少时一同受教于国子监,萧行言最爱干的事情就是裹上四五个纸团,趁老师埋头读诗时一把砸到景阳头上,在景阳抬起头前又飞快低下头,装作埋首苦读的样子。
那时候两人都是好玩的性子,除胭华外景阳就和他走得最近,下学后行言会拉着她到御花园里捉金牛捉蛐蛐。
行言虽是男儿,却十指活络心灵手巧,按着话本自己描绘图案,黏上支架,做出一支颜色艳丽肖似关公的纸鸢,春时就拉着景阳偷溜出宫,找一处空地教她如何让纸鸢飞得更高。景阳不迷五大三粗的关云长,她喜欢的是艳冠群芳的小乔,行言耐不住她缠,又亲自描了小乔的图案新做一支纸鸢送给她。
儿时的嬉笑怒骂历历在目,记忆里鲜艳的浓墨重彩渐渐褪成陈旧的昏黄,隔了山水万重却是恍如隔世了。
“公主倒是未曾变过”,行言复低下头,轻挑一枚琴弦,清越之音从他灵活的指尖溢出,熟悉的琴音让景阳红了眼。
怎么会没有变过?在五年前的那场宫变过后,他不再是当年的意气儿郎,她也非当年的天真少女,他们一起经历了朝权更替,昔日亲密无间的旧友只因立场不同,选择了相反的两个方向,最终越行越远。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
征夫怀远路,起视夜何其?
参辰皆已没,去去从此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