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著最溫和平常的嗓音講著一針見血的話,鞏桐的腦袋嗡鳴一下,宛若猝然接收了一記響鑼。
他們在學習上不過借還筆記本的交集,他卻準確無誤地點名了她的要害。
鞏桐在師資落後的小鎮上打下的基礎,自然無法和從小接受優良教育的省會學生相提並論,她也的確有意無意地疏忽了這一點。
她始終在追趕,卻忘了自身起點不同。
可她已經站在了高二下學期的尾聲,即將邁進最為關鍵緊迫的高三,她還能退回去,補齊基礎嗎?
鞏桐眼睫不自覺地快速顫動,面上的悲色逐漸演變成濃烈的不安和恐慌,攥緊的掌心滲出汗漬,又把紙巾打濕了一些。
江奕白見她臉色更加蒼白,換了閒話家常的輕鬆語氣:「趙柯是不是給你說過,我小時候很胖?」
鞏桐沒曾想他的話題跨度會如此之大,意外地「嗯」了一聲。
話一出口,江奕白自身也有短暫的愣怔。
那段記憶伴隨某些或真心實意或玩鬧從眾成分居多的同伴欺凌,一旦涉及,一連串不堪回首的過往便會在他眼前瘋狂叫囂。
除開切實見證過,一清二楚的趙柯,他沒再和其他人聊過。
但他此刻兀自調節了兩秒,同她說了出來:「我減了差不多一年的時間,中間有整整三個月是停滯不前的,我當時相當焦慮,很想放棄。」
鞏桐轉動紅腫的眼睛,看向目前瘦高挺拔,芝蘭玉樹的他,小聲回覆:「但是你沒有。」
「知道我當時是怎麼做的嗎?」江奕白也側過頭,朝她望了過來。
鞏桐沒有過減肥的煩惱,搖晃腦袋。
江奕白不假思索:「我退了一大步。」
鞏桐費解地眨眨眼。
江奕白說:「我從教練那裡知道自己是進入了瓶頸期,這個很正常,第一時間跑回家修改了減肥計劃,不再像之前一樣剋扣飲食,天天頓頓吃清湯寡水的食物,而是試著一點點增加高熱量高脂肪,把新陳代謝養起來。」
鞏桐感覺他話里有話,卻暫且理不清思緒,似懂非懂。
「我當時又長胖了幾斤,但我不著急了,我知道後面能繼續瘦了。」江奕白定向她說。
心懷鬼胎的緣故,鞏桐幾乎不可能坦然地與他對視超過三秒鐘,當下卻在他堅毅的眸光中吸納了某種力量,破天荒地沒有閃躲。
鞏桐一團混亂的思路仿佛由他慢慢牽引,一寸寸地理清頭緒。
他是在告訴她,她可以不必心焦,大膽地放緩腳步,哪怕是退回走過的路,重新來過。
只要能找准病因,對症下藥,明面上的落後都是暫時的。
江奕白觀察她的神情仍然木訥,情緒似乎還徘徊在谷底:「給你看個好玩的。」
話題又一次莫名其妙地跳轉,鞏桐稍稍歪起腦袋,好奇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