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工作室上上下下的職員都怕這位手腕強悍的鐵娘子,對她肅然起敬。
好在她待鞏桐這個親自挖來的嫡系師妹還算溫和,聽見敲門聲後,眼色淺淡地瞥了瞥她,瞅見她面上顯而易見的紅暈也沒有絲毫好奇,手上噼里啪啦的敲擊聲半秒未停。
師姐簡明扼要地轉述完客戶的吐槽和需求,再交代幾句,便放心地揮手讓鞏桐下去,叫她自己想法子和客戶溝通。
「能爭取繼續合作就爭取,實在是爭取不了,直接叫他們滾蛋,我們青木不慣祖宗。」師姐的脾氣一向暴躁,堪比隨時可能炸毛的獅王猛虎。
這是青木工作室一貫的對外合作宗旨,鞏桐莞爾一笑:「師姐,我明白。」
她邁出這間在整個青木,規格最高的辦公室,一面走回自己的地盤,一面撥通了甲方的電話。
對接人朱經理吹毛求疵,嫌棄他們給出的鳥瞰圖不夠美觀、有新意,特別是其中人行道的線條,一口咬定太過筆直刺眼,毫無設計美感。
通過電話交流時,他的態度和語氣相當苛責輕蔑:「你們老大之前還專門向我保證,這次派來做我們項目的設計小組是你們青木最優秀的,組長尤其是出類拔萃,結果做出來的是什麼玩意兒?」
「我甚至都要懷疑你是不是只長了張一無是處的漂亮臉蛋,沒長腦子,這種圖也敢拿出來糊弄我。」
率領一支小隊,獨當一面的這些年月,鞏桐見多了五花八門的甲方,更加刺耳的挖苦嘲諷都聽過。
她眸光少有地冷沉下去,朝向前方的步履卻從容不迫,慢條斯理地應答:「朱經理,貴公司的意思是讓我們為你們的產業園區重新規劃綠化,我清楚你們是標榜新異的科技公司,希望在綠化方面也能體現科技感,但同時你們也提出了這些綠化要兼具實用的功能。
「你們上萬名員工每天要在廠房、宿舍以及食堂之間往來,我們現在給出的設計圖參考了他們對於綠化帶的意見,絕對是中和了實用和美觀的最優方案。」
朱經理怒了,嗓門至少拔高了幾個度,不管不顧地冷寒質問:「誰叫你去過問員工的意見了?那些大字不識幾個,每天只顧著在工廠擰螺絲,多賺幾塊錢的農民工懂什麼園林規劃?我們是要做出來給懂的人欣賞的。」
鞏桐秀麗的眉頭快要擰到一起,聲線隨之低沉含怒,沒好氣地回:「給誰看?無非就是給你的上級,但他們那些老總一年才來產業園區參觀視察幾次?每次來還都是走幾步就坐車吧。每天需要經過綠化帶,離不開人行通道的人是底層職員。
「我可以把設計稿給你畫得曲曲繞繞,鳥瞰圖做得複雜漂亮,但如果真的按照那樣修建,你們的職工每天會耗費大量的時間在往來的路上,對辛苦工作了一天的他們來說,能夠擁有快速到達食堂,回到宿舍休息的捷徑,一定遠遠大過所謂的美觀。」
「你有沒有搞錯,誰給你們付的那麼高的設計費?是集團,不是那些農民工。」朱經理顯然沒有料想會遇上一個如此牙尖嘴利的設計師,厲聲啐道。
「萬丈高樓平地起,沒有那些底層職工,你們集團恐怕什麼也不是。」
鞏桐滿腔滿腹全是沸騰的慍怒,不自覺加快了腳步,聲量也在加倍遞增,「朱經理,你最好先搞明白一件事,綠化帶中間的人行道是用來走的,不是用來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