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馨坐姿端方持重,覷來的眸光極其清淡,似是嫌棄青木這個建立沒幾年,未成氣候的小作坊一般,直截了當地說:「上車。」
鞏桐猶豫片刻,拉開了車門。
她與這位端莊典雅的豪門貴太多年不曾見過,蘭馨的變化不大,過去數年明顯是養尊處優,細緻入微地調理保養。
於絕大多數普通人而言,談之色變的匆忙年歲,不曾在她姣好的皮相上鐫刻太多痕跡。
蘭馨的穿衣打扮如常大方幹練,深色風衣的翻領處別有一枚閃耀的孔雀胸針。
鞏桐不過是弓腰上車時不經意地瞥過,便認出那是她曾經在蓉市的西郊壹號,替她撿到過的那枚。
那時老實巴交地告知她們一行貴太太,自己來自林家後的侷促與難堪,也隨之湧現。
鞏桐低垂眼帘,四肢僵直地坐到後排邊緣。
蘭馨的態度比她預想中的溫和百倍,甚是一開始還是客套的問候:「馬上就是中秋節了,你回蓉市看媽媽嗎?」
「不回去,太遠了。」鞏桐一五一十地搖頭。
她莫名感覺她咬重了「媽媽」一詞的字音,仿佛在以此提醒她媽媽是誰,當初靠什麼上的位。
蘭馨平淡如水地感嘆:「你一個女孩子在外面打拼也不容易,尤其是這種萬家團圓的時候,肯定會感到孤單吧?」
「還好。」鞏桐柔和有禮地笑著,「我來北城好幾年了,都習慣了。」
蘭馨口吻愈發隨和:「我本來想叫你去家裡過節,大家好聚在一起吃飯賞月,增進增進了解。」
鞏桐意外地眨了眨眼。
「但奕白替你拒絕了。」蘭馨話鋒猝然一轉,滲出幾分顯而易見的惋惜,「我也不知道他怎麼想的,或許是覺得沒必要吧。」
鞏桐一怔,徹底明了了她此行的目的。
前期鋪墊了那麼多,不過就是為了引出這一段話。
其實和她的猜測所差不大,蘭馨為的是讓她認清現狀,萬萬不要痴心妄想。
唯一不同的是,蘭馨比她的設想高明許多,她搬出江奕白,用了看似最迂迴,卻最為直接殘酷的一招。
鞏桐可以全然不顧他們的印象看法,是否樂意讓她邁過家門,卻不能不顧江奕白。
她不著痕跡地把手縮進了袖子,偷偷在食指指節掐出猩紅月牙,表面卻依然是無懈可擊的從容,不叫自己露怯:「謝謝阿姨,我也覺得沒有必要。」
蘭馨有些興趣地瞧過去,終於肯用正眼看她。
「去你們家過節,我肯定會緊張拘束,遠遠不如在自己小窩舒坦。」鞏桐慢條斯理地說,「何況您也不是真心實意想邀請我。」
